两人带头再度猛扑，两军在岸边绞杀成一团。
求生的执念支撑着叛军死战，而大周海军严守阵线，步步紧逼，不肯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江风裹挟着烈火与血腥，这场赌上所有人性命的大战，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大火燎原，江水沸血。
三更至黎明，整整三个时辰，南淮城外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滔天火光撕裂沉沉夜幕，金红烈焰倒映在翻涌的怒浪之上，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片惨烈的赤红。
兵刃交击的脆响、将士的怒吼与濒死的惨嚎交织在一起，化作震彻天地的杀伐巨响，回荡在南淮城的每一寸上空。
这是一场极致悬殊却又极致胶着的死战。
张天放与林通麾下近十万南淮叛军，皆是抱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士。
他们深知身后便是南淮城池，退一步便是屠族覆灭，唯有死拼到底方能博取生机。
每一名士卒都摒弃了所有畏惧，没有章法却极尽凶狠，或以小艇冲上岸边，和敌人近身搏杀，甚至数人合力缠住一名大周重甲兵，以命换命、以血换血，打法悍然疯狂，全然不计自身伤亡。
反观荆立伟统领的大周镇东舰队，仅有五万精锐水师。
虽是训练有素、甲械精良、阵法森严的百战王师，占据战船形制、军械战力的绝对优势，可在这群亡命之徒不要命的猛攻之下，彻底陷入了被动的苦战之中。
大周海军依托军营、强弩火炮稳步压制，一次次击溃叛军的冲锋梯队，焚毁无数突击快船，收割无数敌军性命；可叛军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倒下一批便冲上一批，悍不畏死的攻势从未断绝。
无数残破的战船残骸漂浮在江面，断桨、碎甲、残破战旗随浪浮沉，江水被层层血水浸透，腥气冲天，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焦糊味，顺着江风席卷十里江岸，刺鼻窒息。
战事从深夜的火光冲天，硬生生鏖战至东方鱼肚泛白。
夜色缓缓褪去，破晓晨光穿透漫天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江面之上。一夜血战过后，两军皆是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再也无力发起新一轮的冲杀。
大周五万海军折损逾万，精锐死伤惨重，大军早已不复合围之势，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反复冲锋的叛军撕扯得千疮百孔。
士卒们满身血污、甲胄残破，连夜鏖战早已耗尽体力，手持兵刃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尽是疲惫与错愕。
而十万南淮叛军更是伤亡过半，江面之内尸横遍野，无数将士血染江水、葬身浪涛。
侥幸活下来的士卒个个带伤，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眼神凶悍凌厉，未有半分溃退之意。
两军遥遥对峙，残船相对、残卒相望，惨烈大战整整一夜，终究是未分胜负、打成平手。
晨风吹散漫天硝烟，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沉寂，只剩下江水拍击残船的哗哗声响，以及遍地疮痍的死寂苍凉。
荆立伟立于军营的高台上，一身银白战甲一尘不染，望着眼前惨烈的战局，素来沉稳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此次出征南淮，他心中本是全然的轻松笃定。
在他看来，南淮不过是一隅叛乱残土，张天放、林通收拢的只是乌合之众、败军余孽，仅凭他五万精锐镇东水师，足以横扫江面、碾压叛军，一日便可肃清水域封锁、踏平南淮城，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毫无悬念的平叛之战。
他从未将这十万叛军放在眼中，更未预料到，这群困守孤城、走投无路的残兵，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强悍的战力。
没有精良军械加持，没有正统军阵底蕴，仅凭一股求生的亡命戾气，硬生生拖住了大周精锐水师的全力攻势，以十万残兵抗衡五万王师精锐，鏖战彻夜、不落下风。
“鸣金，收兵。”
良久，荆立伟望着对面列阵死守、战意未消的叛军，神色复杂，沉声吐出四个字。
他很清楚，此刻军心疲惫、战力透支，强行再战只会徒增无谓伤亡，根本无法一举破敌。
这场看似唾手可得的平叛之战，已然彻底偏离了他的预判。
清脆的鸣金声响彻江面，大周海军缓缓后退，收拢阵型，退守军营，暂且停战休整。
江风萧瑟，晨光凄冷。
张天放与林通见大周水师鸣金收兵，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险些站立不稳。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身血污、遍体伤痕，眼底藏着惊魂未定的凝重与深深的震撼。
二人率领残存残兵，收拢兵力，缓缓退回南淮城内。
踏入城池的那一刻，二人心头百感交集，终于真切见识到大周正规精锐的恐怖实力。
大周仅仅五万海军，却军纪严明、战力凝练、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纵使被他们十万大军连夜疯狂猛攻，依旧能稳住阵脚、死死抗衡，未曾崩盘溃散，甚至数次险些撕裂他们的冲锋阵型、反吞他们的主力。
反观己方，坐拥近乎双倍的兵力优势，十万将士皆是绝境死战、全力搏命，倾尽所有战力拼死冲杀一夜，最终也只能勉强与对方打成平手，无力冲破封锁、击溃敌军。
一夜血战，让二人彻底认清了差距：大周王师的底蕴、战力、军纪，远非他们这群临时拼凑、困守绝境的叛军所能比拟。
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果，实则暗藏无尽凶险。
张天放手扶城墙，望着城外依旧森严列阵的大周海军，面色凝重低沉：“我等以十倍地利、两倍兵力，拼死一夜，仅能堪堪自保……大周精锐之强，远超我等想象。”
林通紧握带血的长刀，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沉郁：“今夜是侥幸惨胜僵持，若是明日再战，我等伤亡殆尽，再无抗衡之力。”
一夜鏖战，搏出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却也让二人彻底看清，他们的绝境求生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这场赌上全城性命的战局，依旧悬于一线，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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