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贞晓兕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前一秒她还在红草坡上,风很轻,草芽刚冒出头,嫩绿嫩绿的。后一秒她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天还是蓝的,但已经不是中国的天了。
是另一种蓝。更高,更远,像一块洗过很多次的旧蓝布,干干净净地挂在那里。
她站在一片栗树林里。
不对,不是林子。是很多很多栗树,种得整整齐齐,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树下面摆着长条桌、长条凳,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桌上放着大杯子,杯子里的液体是金色的,冒着细密的白沫。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说话。但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贞晓兕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穿着早晨出门时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运动鞋。和周围那些穿着毛衣、夹克、花花绿绿裙子的人比起来,她像个走错地方的傻子。
“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的是中国话,字正腔圆。
贞晓兕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大杯子,杯子里的金色液体晃了晃,溅出几滴泡沫。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你是谁?”贞晓兕问。
“夏林煜。”那女人说,“你刚才在那边站着发愣,站了有五分钟了。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听见。”
贞晓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下吧。”夏林煜指了指身边的长凳,“来都来了,站着干什么。”
十三
贞晓兕坐下了。
长凳是木头的,硬邦邦的,硌得慌。但头顶的栗树叶子密密匝匝,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落在桌上,落在杯子里,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脸上。
夏林煜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Augustiner的木桶鲜啤,Edelstoff,慕尼黑最好的。”
贞晓兕低头看着那杯酒。金色的,清澈的,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她从来不喝酒。但她现在太懵了,懵到不知道该拒绝。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凉的。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清冽的凉,带着一点苦,一点甜,一点说不出来的麦子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有一阵风掠过。
“怎么样?”
贞晓兕想了想,说:“像风。”
夏林煜笑了。
“这个说法好。”她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我喝了几十年啤酒,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像风。还真是。”
贞晓兕看着她。
“几十年?”
夏林煜放下杯子,眨了眨眼。
“哦,忘了告诉你。”她说,“我也是穿越的。”
十四
“我也是穿越的。”
这句话说出来,夏林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贞晓兕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夏林煜却没急着说。她招了招手,一个穿着巴伐利亚传统裙子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大木盘。木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烤得焦黄的猪肘,两根白生生的香肠,一圈扭成麻花状的烤肠,一碟酸菜,一碟芥末酱。
“先吃点东西。”夏林煜说,“边吃边说。这个地方我熟,待多少年都待不腻。”
贞晓兕低头看着那些吃的。猪肘的皮烤得脆脆的,裂开一道道纹路,露出里面嫩白的肉。香肠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淡淡的肉香。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
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猪肘。
皮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却嫩得入口即化。油脂的香、肉汁的鲜、烤过的焦香,一起在嘴里炸开。
她愣住了。
夏林煜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吃吧?”
贞晓兕点头。
“这个地方,”夏林煜指了指头顶的栗树,指了指四周的长桌长凳,指了指远处那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叫Augustiner-Keller。慕尼黑最老的啤酒花园。1812年就有了。”
贞晓兕一边嚼着猪肘,一边听着。
“那时候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是个啤酒仓库。旁边是——”夏林煜顿了顿,往西边指了指,“那边,以前是个刑场。”
贞晓兕的咀嚼停了一下。
“刑场?”
“对。砍头的地方。”夏林煜的语气很平静,“几百年前,那边天天有人掉脑袋。这边天天有人喝啤酒。中间就隔着一道墙。”
贞晓兕放下刀叉。
“你不觉得瘆得慌?”
夏林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你从唐朝来。”她说,“你见过比砍头更惨的事。”
贞晓兕沉默了。
她想起饶阳。想起城头上的张兴。想起那些饿得皮包骨头还在守城的士卒。想起史思明的锯。
“所以呢?”她问。
“所以,”夏林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人得活下去。那边杀人,这边喝酒。杀人的人死了,喝酒的人还在喝。这地方,后来成了慕尼黑最美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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