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青站在演武场边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手心又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场比试，原本只是他在酒桌上随口一句搪塞之词，如今可倒好，已经发展成了两大部落之间的友谊之战。
他这嘴怕不是开了光，说什么来什么，可惜应验的全是麻烦。
嘴上说着“友谊之战”，可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无端的友谊？
归根结底，还不是利益在背后牵丝扯线。
铁勒古作为东道主，站在高台上，压了压手，朗声说道：“咱们铁勒部落和西丽部落，多年来一直都是友好相处，合作互利，祖辈们一起打过仗，一起守过草原，今天你们站在这儿，是兄弟，是盟友。”
他环视台下，顿了顿，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今天咱们来一场比试，点到为止，但毕竟刀剑无眼，一旦有所伤害，互不追究。勇士的荣耀在战场上，不在嘴皮子上，今天就让大伙儿看看，两大部落的儿郎，谁更胜一筹！”
“好！”欢呼声如炸雷般炸开，弯刀和长枪被举得老高，寒光闪成一片。
“合作第一，比试第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马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响应。
铁勒青站在人群里跟着干笑，心想这话听着是友谊赛，可待会儿真打起来，谁还记得“点到为止”这四个字？
“好！”铁勒古也被大伙儿的豪情，给激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一把扯开皮裘领口，朗声宣布规则：“大家都听好了，比试分两阵，每阵双方各出百骑。”
“第一阵，铁勒兵卒对西丽兵卒，步战，木刀木枪！第二阵，铁勒铁骑对西丽铁骑，马上交锋，真刀真枪，各凭本事！”
“好！”回应声如同闷雷滚过草原。
铁勒勇士们开始往胳膊上绑皮护腕，西丽护卫们则聚在一堆快速商量应对之策。
两拨人隔着演武场空地，刀还没出鞘呐，眼神已经在半空中，乒乒乓乓干了好几个回合。
西丽游在看台上端着酒碗，侧头朝铁勒古笑道：“古单于，你们铁勒的兵卒如何？我们西丽的护卫可是有跟着我打过边关的老手。”
铁勒古端着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不紧不慢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打过边关的老手，不也在边关折了三百铁骑？”
西丽游刚把酒送到嘴边，闻言差点当场呛岔了气，憋了好一阵才把酒咽下去。
铁勒古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点到为止。”
西丽游放下酒碗，心底则是冷笑，开个玩笑？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专戳人家肺管子的玩笑？
行，既如此，待会儿上了场，少不得要让西丽的勇士们多使几分力气。
好歹把这面子往回捞一捞，也省得那“三百铁骑”的旧账，总被人挂在嘴边过不去。
“古单于，”西丽游抬头看了看天色，放下酒碗提了个建议，“咱们两阵并一阵，速战速决怎么样？这北风越来越硬，再磨蹭下去别说比试，咱这两把老骨头都要冻僵了。”
兵器交易还没谈拢，联姻聘礼还没敲定，他可不想在比试上耗费太多工夫。
铁勒古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正嫌两阵下来太费工夫，想找个由头简化流程，西丽游这话正中他下怀。
“好，就依游单于所言，两阵并作一阵，百骑对百骑，一场定输赢，痛痛快快！”
铁勒古站起身来，手中长鞭凌空一甩，鞭梢噼啪作响，演武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他。
铁勒古高声喊道：“两军听令，今日较量不用弓箭，真刀真枪，铁勒与西丽各出百骑，一阵决胜负。被挑落马下者自动出局，场中人数多且最终夺得旗帜者，胜！”
“得令！”两边勇士们齐声应诺，声浪震得空气都跟着颤了好几颤。
铁勒部落的骑兵翻身跃上战马，动作整齐划一，马镫还没停稳，弯刀已经随之出了鞘。
西丽部落的铁骑也不甘示弱，他们胯下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虽说被东陵讹走了六百匹，剩下的照样匹匹膘肥体壮，马蹄刨着冻土直喷响鼻，急得跟催着上场的角斗士似的。
铁勒古手中长鞭狠劲一甩，鞭梢在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比试，开始！”
演武场两侧的号角随即呜呜吹响，低沉浑厚的号声被北风送出老远。
草原上的战鼓也跟着擂了起来，咚咚咚的节奏像大地的心跳，震得人胸腔子都跟着发麻。
号令既出，斩断寒风。
百名骑兵几乎同时催马冲锋，铁蹄踏在冻土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真要开战，哪还有半点“友谊比试”的影子。
此时此刻，演武场西北角的高坡上，一面红蓝相间的彩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杆深深扎进冻土里，成了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的焦点。
谁先夺下那面旗，谁就是今晚的赢家。
夺旗，是两大部落之间不用明说也心知肚明的老规矩。
“兄弟们，走！”
铁勒部落百人铁骑，率先从场边冲出，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冰，碎石冰碴四下飞溅，气势拉得满满的。
领头那骑士头盔上插了根五彩羽毛，正是刚才喊话的铁勒赤，铁勒骑兵队的队长，也是铁勒青的堂兄。
他策马冲在最前头，弯刀在头顶画了个弧，身后的铁勒骑兵，立刻按平日训练的阵型扇形散开，朝西丽铁骑包抄过去。
与此同时，西丽部落的百人铁骑，也在队长的带领下，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两股铁骑在演武场中央轰然撞在一起。
铁勒部落清一色黑衣，西丽部落则是浅灰衣袍，泾渭分明，远看就像两团乌云和灰雾绞在了一处。
弯刀对弯刀，马蹄对马蹄，铁器撞击声密得像冰雹砸地。
西丽游这趟没带自己的精锐骑兵，他也不确定铁勒这边出战的是不是精锐。
可光看那架势，黑衣骑兵进场时动作整齐划一，战马急停时铁蹄压地的脆响齐齐咔嚓一声，这套路怕也不是普通骑兵能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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