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喉咙里像被一只手掐住了。
不是祁同伟。
不是季昌明。
也不是他预想过的任何一个纪检口、检察口、公安口的人。
那个人叫沈明。
很多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的人,也不会在公开场合提。
他们只叫他一个外号。
本影。
不是影子,本影是影子中特别黑暗的部分。
通过这个外号就知道这个人的神秘。
因为他从来不站到灯底下。
饭局上,他坐最靠边的位置;合影时,他永远少半个肩膀;谈事的时候,他不开第一句口,也不做最后一个决定。
但只要他出现,就说明某个圈子已经把手伸了进来。
汉山会。
这三个字在汉东官商场里,不写在纸上,不出现在电话里,不进会议纪要。
可很多大项目的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矿。
路。
地。
改制。
资产重组。
每一次都是干干净净的文件。
每一次都是程序合法。
每一次都有人发财,也有人消失。
顾清源盯着书桌后的沈明,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指腹冰凉。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沈明脸上。
他的脸很白。
不是病白,是那种长期不见太阳的白。
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乌黑的玉戒,戒面磨得发亮。
他翻文件的时候,指甲刮过纸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沙。
顾清源的后背一下绷紧。
那声音把他拉回了1999年。
汉东重工老厂区。
国土局三楼会议室。
一张椭圆桌。
三杯没喝完的茶。
还有那份被他亲手夹进公文包里的补充协议。
那年他还不是常务副董事长。
只是副总董事长。
顾清源记得很清楚,那天外面下雨,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墙皮味。他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
只停了半秒。
然后就签了。
那一签,换来了老厂区两百七十亩工业用地的低价置换,也换来了后来一整条体外资金链的起点。
他原本以为那份原件已经没了。
火苗舔上纸边的时候,他亲眼看着红章变黑,看着骑缝处卷起来,看着灰烬落进铜盆里。
现在。
它回来了。
完整地躺在沈明手里。
顾清源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
这里面有信息差。
沈明能坐在他书房里,就说明门禁、保安、监控都已经形同虚设。
沈明拿着原件,不交给检察院,而是坐在这里喝他的茶。
这不是抓人。
这是谈价。
顾清源的手从门把上松开。
他走进书房。
一步。
两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越没有声音,越让人心里发空。
“沈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这样进别人家,不合规矩吧?”
沈明笑了笑。
那笑很浅。
像刀背擦了一下桌面。
“顾董,你烧别人档案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顾清源的眼角抽了一下。
沈明没有看他,低头又翻了一页文件。
“1999年,汉东重工老厂区土地置换补充协议。”
“置换差价,按工业用地评估。”
“实际用途,三年后变更为商业综合用地。”
“中间差额,四点六个亿。”
他抬起眼。
“顾董,1999年的四点六个亿,够枪毙几回?”
书房里很静。
静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顾清源站了三秒。
然后身体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慢慢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不是坐。
是塌下去。
他刚才绷住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松了。
人最怕的不是刀架在脖子上。
怕的是刀已经划开皮肉,却发现握刀的人不是要杀他,而是要让他自己掏钱买命。
顾清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
手碰到烟盒。
停住。
又缩回来。
不能抖。
沈明在看。
这种人看一个人的价值,不看他说什么,看他手稳不稳,看他眼睛散不散,看他还能不能算账。
顾清源把手放到膝盖上,十指交叉。
“沈先生要什么?”
沈明合上文件。
“顾董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别装糊涂。”
顾清源抬头看着他。
“周明礼已经进去了。季昌明亲自带人。祁同伟在后面推。这个时候,你们也未必压得住。”
沈明把文件放在桌上。
很轻。
但顾清源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周明礼?”
沈明像听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一个财务部长而已。”
“他能说什么?”
“他说海外信托,说周小蓉,说利华贸易,说十七笔虚假往来。”
“这些东西,听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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