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明敲了敲白皮书封面:“祁同伟申请全文公开。”
有人皱眉:“问题部分也公开?系统卡顿、基层口径不一、十八个百分点不满意,这些也放出去?”
刘宏明看向督查室负责人。
“能不能核?”
“能。七十九项问题都有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和回访记录。”
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
“政府工作不能怕见光。数据经得住核,问题摆得清,我同意公开。”
这句话听着是支持改革,也是在提醒所有人——白皮书的成果属于省政府。
刘宏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层意思。
“按政务公开程序发布,省委督查室同步开放抽查结果。”
当天下午三点,白皮书全文上线。
网站卡了七分钟。
最先转载的不是省级媒体。
是金山县一家劳务公司的老板,截了工资专户那一页,贴出两张银行流水。
“报告里这笔钱是我们项目。以前追工程款要找七个人,今年系统提醒两次,钱自己到了。”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不是自己到账,是有人把规矩立起来了。”
另一名小企业主贴出两份费用表——去年招待费一万二,咨询费三万八;今年招待费为零,咨询费两千。
“材料多了五页,饭少请了八顿。选哪个,我会算账。”
讨论迅速扩散。
有人质疑数据是挑出来的,马上有工人贴出工资短信。
有人说小企业只是陪跑,三家首次中标的县级企业晒出合同编号。
还有人专门整理白皮书里的七十九项问题,逐条查询整改进度。
不整齐,有夸有骂有挑错。
正因为不整齐,没人能说这是安排好的。
祁同伟是在下午五点看到那条评论的。
周书语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点赞过万的留言。
“谁说祁同伟的新规不行,就把自己的项目编号拿出来。别拿嘴说,拿账说。”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还回去。
“系统卡顿解决了没有?”
周书语接过手机,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点什么,最终咽回去。
“技术组扩容完了,明早恢复。”
“盯着。”
“外面都在替新规正名,我们要不要,不回应。”
周书语等着下文。
祁同伟把手里的系统方案翻到下一页。
“原始数据能查,项目现场能看,企业和工人都能说话。我们再抢着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周书语收好手机,站了两秒才转身出去。
过去十天,专班里不是没人害怕——怕新规被撤,怕自己被清算,更怕辛苦做出的东西最后输给几场酒局和几封联名信。
现在她明白了。
祁同伟从没想在骂声里赢,他要在结果上赢。
老干部活动中心。
几份打印版白皮书摆上长桌,前几天拍桌子的人翻了二十多页,摘下眼镜。
“数据好,不代表办法没有问题。”
旁边有人问:“哪项数据有问题?”
“我说的是节奏。”
“那就提节奏,别再说大面积停工欠薪。四十九个案例四十一个是假的。”
没人接话。
过去还能说祁同伟不尊重传统,现在每说一句,都有人追问数据在哪。
论调开始变——从“必须暂停”变成“应当优化”,从“改革失败”变成“成绩不能掩盖问题”。
话还硬,底气没了。
吕州,刘宏清盯着手机屏幕。
原本准备好的“新规造成全省停工”稿件发不出去了。
咨询公司的人告诉他,几家平台拒绝采用。
白皮书有项目编号,网友能查,再写停工容易被当场对上。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力气大了些,茶水溅出来一滴。
“那就打数据造假。”
“督查室公布了抽查结果。”
“抽查也可以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总,您得给证据。”
前几天这些人只要钱不要证据,现在风向一变,连他们也讲程序了。
“找统计口径,找个别企业,只要有一项对不上,就说整本白皮书不可信。”
“费用?”
“先做事。”
他挂断,又拨出另一个号码。
同一时间,田国富办公室的关联图上多出一条红线。
白皮书发布后二十六分钟,七个账号同时发出“督查抽查不等于真实”的文章,标题不同,正文有三处相同错字。
文章引用的“内部统计口径”来自一份尚未公开的旧版报表。
田国富问:“谁接触过旧版?”
“省里只有六个部门。外部企业中有一家咨询公司曾参与系统前期调研。”
“哪一家?”
干部报出名字——正是与刘宏清常用号码有过十七次通话的那家。
“资金呢?”
“今天中午,吕州一家工程服务公司转出一笔款,分三次进入咨询公司账户。”
田国富拿起红笔,将两条线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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