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瞬间安静下来。
秦琼低声咳嗽。
尉迟恭抿紧了嘴唇。
程咬金抓了抓后脑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画像,面向阁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
“朕有时候,会想起汉高祖。”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陡然一凝!
刘邦与功臣的故事,尤其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
是所有身处高位的开国功臣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尉迟恭的肌肉瞬间绷紧。
程咬金眼皮跳了跳,笑容彻底消失。
连病弱的秦琼,也抬起了浑浊的眼睛。
李世民好似没有察觉身后三人骤然变化的气息。
继续自语般说道。
“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
“麾下韩信、彭越、英布,皆世之枭雄,功高震主。”
“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
“朕自问,非高祖那般心性。”
“在座诸位,皆是与朕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是大唐的柱石。”
“朕立此凌烟阁,便是希望诸卿功业,与大唐山河共存,与朕之名声同辉。”
“可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坐在这个位置上,朕才越来越明白。”
“为何会有‘飞鸟尽,良弓藏’的无奈。”
“不是天子无情。有时是……时势所迫。”
“天下太大了,人心太杂了。”
“有功臣居功自傲,横行不法者。”
“有子弟倚仗父荫,欺压良善者。”
“有旧部盘根错节,渐成尾大不掉者……”
“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朕,盯着你们。”
“稍有不慎,便是御史的弹章,民间的怨言,史官的执笔。”
“朕能压下一时,能顾全旧情一时。”
“可能压一世?顾全所有?”
李世民转过身。
目光灼灼,依次看向三人。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
更夹杂着旧日战友的痛心、帝王的孤独与深深的忧虑。
“叔宝,你一生忠义谨慎,朕不忧你。”
“但你那些旧部,你那些渐渐长大的子侄,可能个个如你?”
“敬德,你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军中,这是勇悍;在朝堂,在地方,这可能就是取祸之道!”
“朕听说,你在鄂州,曾当众殴打折冲都尉?可有此事?”
尉迟恭脸色一白,噗通跪倒。
“陛下!末将……那厮克扣军饷,欺压士卒,末将一时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
李世民声音陡然转厉。
“你是国公,是开府仪同三司!”
“动手殴打朝廷命官,国法何在?军纪何存?!”
“今日你能打都尉,明日是不是连刺史、连宰相也打得?!”
尉迟恭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背上已渗出冷汗。
李世民闭了闭眼,挥挥手。
“起来吧。朕并非要此刻治你的罪。”
“只是提醒你,位置不同了,行事便不能再同于往日。”
“朕能容你一次,能次次都容你?”
“朝中清流,天下百姓,能容你?”
他目光又转向程咬金。
“知节,你素来机敏,懂得分寸。”
“但你那儿子处默,近来在长安,与一群纨绔子弟走得很近。”
“斗鸡走马,滋扰市井,你可知道?”
程咬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陛下,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管教?”
李世民苦笑。
“如何管教?打一顿?关起来?”
“你们都是大唐的功臣,朕的股肱。”
“你们的子弟,天然便比旁人拥有更多,也更容易迷失。”
“朕今日能在这里,以旧日情分提醒你们。”
“他日呢?”
“若朕不在了,新君登基。”
“面对这些功高盖主、枝繁叶茂的勋贵旧臣,及其跋扈不法的子弟。”
“又会如何处置?”
【诛心之言,掷地有声。】
【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悄然揭开。】
【露出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功臣集团与皇权之间,那永恒而微妙的张力。】
凌烟阁内,死寂一片。
只有秦琼压抑的咳嗽声,断续响起。
暮色彻底笼罩了楼阁。
画像上的人物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唯有那双双眼睛,似乎在凝视着阁中的君臣四人。
李世民好似耗尽了力气。
缓缓走回阁心。
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叙旧,也不是问罪。”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只是……心里有些话,憋得久了。”
“只能对你们这几个老兄弟说说。”
“凌烟阁立起来了。”
“你们的画像挂上去了。”
“青史会记下你们的功劳。”
“但朕更希望,许多年后。”
“当后人提起‘贞观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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