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斌从江春生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往吊扇底下那桌看过去。
那桌坐着三个男子,一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正对着他们这一桌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体格略显粗壮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 肤色黝黑,肩膀宽厚,整个人看起来结实得像一堵墙,正端着啤酒杯和另外两人聊天。
于永斌转过头来,好奇地问:“对面桌上那个小胖子你认识?”
在江春生的记忆里,齐永华以前就长得比较壮实。这几年不见,齐永华的变化不小,以前在食品站卖肉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现在脸上多了几分成年人特有的沉稳,模样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间也有了点小生意人的精明气。他的肤色比原来更黑,身形也更粗壮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偏胖。于永斌自然会称他“小胖子”。
“嗯。”江春生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对面那桌,“以前是治江食品站卖肉的,叫齐永华,大家都叫他齐华子。和你家李志超的关系比较好,我都还是通过李志超认识他的。”
他嘴上回应着于永斌,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齐永华那桌。
齐永华正端着啤酒杯和两个同伴大声说笑,像是在聊什么生意上的趣事,说到兴头上拍了一下桌子,把右边的年轻的同伴逗得哈哈大笑。
突然,齐永华的眼光对上了江春生的目光。他手里端着的啤酒杯猛地顿在半空中,杯里的啤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放下玻璃杯,抬手拍拍自己的短寸头顶,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脑海里努力翻找着什么,“咦?——你——你是?让我想想……”
他先是怔忡,眉头微蹙,眼光回缩,仔细盯着江春生的脸回忆了几秒。饭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远了,热油滋滋的声响还在耳边,可周遭的喧闹在他耳朵里褪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神在江春生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眼里渐渐浮出了亮色。突然他一拍自己的大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嘎吱一声响,“对了!你是供销社的那个小江?!江春生!”他笃定多于试探地开口,声音压过周遭的吵嚷,引得旁边一桌客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江春生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依然带着几分意外。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人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隔着满屋子饭菜香气和吊扇呼呼的风声,他抬手轻轻扬了扬,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齐华子。”
“真没想到,”齐永华笑出声来,眉眼舒展,主动离开自己的座位,绕过两张桌子走向江春生,“居然在这种小饭馆遇上你。”
“是啊,太巧了。”江春生也起身离开了座位,笑脸相迎。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齐永华的手掌厚实有力,不像殷小川的手那般柔软无骨。
“太巧了,太巧了!”齐永华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又摇,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我们有四五年不见了吧,你怎么到这来了?”江春生问。
“我现在和朋友一起在十机械菜市场卖肉,已经过来这边快两年了,十机械厂这边人多, 生意好做,就和朋友一起过来搞了个摊位。你呢,怎么今天跑这边来了?”齐永华说话还是那个风格,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
“我的工作单位就在这边——县公路段工程队,就在南边的永城五组。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那边找我玩。”江春生热情邀请。
“好的好的!你以后要买肉就去菜市场找我,每天上午我基本上都在。”齐永华同样热情回应。
“好。”江春生点头。
“走!去我那桌,我们兄弟喝两杯。”齐永华拉了一下江春生的胳膊,但江春生稳住身体没有动。
“不了不了,谢谢!我还有一个朋友在呢。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江春生拉着齐永华走到于永斌身前,“这位是李志超的姐夫——于总于永斌,也是我老哥。”
他又转向于永斌,正式介绍了齐永华,“老哥,这就是我和李志超曾经在治江的好朋友——齐永华,大家都叫他齐华子。他有一手绝活——二胡拉得特别好,记得有一次晚上我和李志超去食品站在华子玩。在他寝室外听到他在屋里了二胡曲——赛马。我和李志超站在外面欣赏完了才去敲门。”
“于总,纯粹是娱乐,娱乐。”齐永华谦虚的笑笑。
于永斌站起身,热情地和齐永华握手,“齐华子,以前我听志超在家提起过你,说你这人讲义气、够朋友。来来来,坐下来一起喝两杯。这大热天的,能在这种小饭馆碰上,就是缘分。”
齐永华也不过多的客气什么,顺水推舟地欣然坐下来,“以前在治江,我和李志超那可是铁杆兄弟。当年他一个亲戚结婚,找我帮他搞点好猪肉整酒席。那时候好猪肉多难弄啊——食品站里的猪都是统购统销的,稍微肥一点的都留着交任务。我为了给他弄到好肉,特意悄悄跑到邻县山里去收来了一头散养的瘦肉型猪,那猪是农户用红薯和菜叶喂出来的,肉质跟现在市场上卖的饲料猪完全不一样。我留了半扇软边给他,那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做扣肉香得不得了。够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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