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阵营那边,沉默得更久。
赤角魔君的赤红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内天地虚影,攥紧战戟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活了上万年,从一介低阶魔卒一步步爬到如今半步返虚的位置,靠的不只是拳头,更是眼力。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刚开辟的内天地,那方天地里有山有水,有正在孕育的星辰,有已经移植进去的灵脉。
这个叫玄霄的人族,不是摸着返虚的门槛,而是已经把一只脚稳稳地踩进了门里,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主上要杀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怪物?”
“这让我怎么杀?”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毒骨魔君站在他身后,那双幽绿色的眼珠中第一次没有了轻蔑。
他在心里飞快地衡量着利弊。
返虚,哪怕只是触摸到返虚的门槛,那也不是化神能敌的。
他们这次带来的底牌,那三尊返虚战力,或许能压制此人,但未必能杀得了他。
而如果杀不了,以后等此人真正踏入返虚……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战局骤变。
玄霄睁开眼,眸中混沌翻涌,紫色雷光与灰色生死之力交织在一起。
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照得如同两轮同时燃烧的星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朝下,对着那尊身披暗金甲胄的魔族战将,轻轻一按。
“这第一份回礼,先给你。”
大寂灭天手。
在内天地灵脉燃烧的增幅下,在海纳万灵法的叠加下,在跨入返虚门槛的修为加持下。
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脱离掌心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只覆盖万丈方圆的灰色巨掌。
巨掌五指张开,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在流转着生死之力的光芒。
生之力在左,温暖如春日阳光。
巨掌所过之处,广场上那些碎裂的石板缝隙中,竟然凭空生出几株嫩绿的草芽,在这片濒死的天地中倔强地绽放出一点生机。
死之力在右,冰冷如寒冬霜雪。
巨掌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碎石、尘埃、甚至空气,都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那尊身披暗金甲胄的魔族战将瞳孔猛然一缩。
他也活了近万年,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神通没见过?
可这一掌,他看不透。
那只灰色巨掌中蕴含的力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更接近“道”本身的东西。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然在同一只手掌中完美共存。
“不可能……”他咬着牙,将体内的魔气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甲胄上每一道魔纹都在疯狂闪烁。
他双手紧握巨斧,斧刃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如同一轮燃烧的血日。
“管你什么东西,给本尊死!”
他咆哮着,巨斧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横亘万丈的暗红色斧芒冲天而起,朝那只灰色巨掌狠狠劈去。
这一斧,已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真正的搏命一击。
他很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神通,任何保留都是找死。
斧芒与巨掌在半空中碰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不是“轰”的一声,不是“砰”的一声,而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在碰撞的中心,连声音都被碾碎了。
暗红色的斧芒在触及灰色巨掌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整方天地。
斧芒一触即溃,被那只巨掌中蕴含的生死之力,从存在本身抹去。
魔族战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巨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斧刃上的魔纹疯狂闪烁,发出哀鸣般的嗡鸣。
一道道裂纹从斧刃上蔓延开来,如同蛛网,眨眼间便布满了整柄巨斧。
“不。”他嘶吼着,拼命想要抽回巨斧,但已经来不及了。
灰色巨掌继续落下,不急不缓,如同天塌。
巨掌五指猛然收拢,将那柄巨斧攥在掌心。
“咔嚓。”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魔族战将不知多少岁月的六阶极品魔器,在灰色巨掌的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丧钟。
魔族战将口中喷出暗红色的魔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座坍塌的宫殿废墟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碎了。
暗金色的甲胄碎片深深嵌入血肉之中,暗红色的魔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洼血池。
一掌,一名依靠禁法强行临时突破的返虚魔族战将,重伤。
甚至,原本返虚的气息也在不断的下降,想必要不了多久又会重回化神。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打生打死的化神修士们全都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被紫色雷光包裹的青色身影。
眼中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玄霄的底牌,一张接一张,像是没有尽头。
有人回忆着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心中暗自比较,如果是自己面对那一掌,能撑几息?
答案让人绝望。
而更多的人,则在想同一个问题。
一个在半步返虚就能一掌重伤返虚的人,尽管这魔族是以禁法临时突破,远远比不上真正的返虚。
可也足以一窥玄霄的强大,若是他真正踏入返虚之境,该是何等的可怕?
但玄霄没有时间享受,这份震撼带来的短暂寂静。
因为那团翻涌的黑雾,已经到了。
“趁他刚出一掌,后力未继,杀!”黑雾中的声音嘶哑而尖利,血红色的眼睛在雾中疯狂闪烁。
无数道漆黑的触手从黑雾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玄霄缠绕而来。
每一根触手上的吸盘都在收缩舒张,发出“嗞嗞”的声响。
吸盘中分泌出漆黑的黏液,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这是第二份回礼,阁下接好了。”玄霄冷哼一声,双肩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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