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考上理想大学的梦想,工工整整写在鹅黄色便签纸上,那一笔一划里藏着连笔尖都压不住的期待,再仔仔细细牢牢贴在磨得发亮的铅笔盒盖内侧。
每次指尖叩开文具盒取笔,那行带着少年心跳的字就会猝不及防撞进眼睛里,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加油呀”,悄悄给自己攒着漫漫长路里每一步前进的力气,连做习题时演算的草稿都比往常多了几分认真。
还有人在密密麻麻写满错题的笔记本缝隙里,在红笔圈出的错误旁、在草稿纸留白的角落,歪歪扭扭写满了“再坚持一下”“再撑一百天”“你一定可以”这些给自己打气的话。
那些字迹有的被橡皮擦过,留下浅浅的晕痕,有的被笔尖戳破纸背,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倔强。
在每次模考成绩波动、明明努力却看不到进步的灰暗日子里,这些歪扭的小字就像暗夜里亮着的小灯,撑着自己咬着牙走过那段连抬头都觉得费力的难走的路。
这些藏在文具里、本子里带着青春温度的小秘密,都跟着夏日清晨教室天窗斜洒进来的温暖阳光一起,在粉笔灰飘飞的空气里慢慢发酵。天窗框把阳光切成长方形的金边,落在那些写着秘密的纸页上,灰尘在光里跳着安静的舞,让这些年少的心事慢慢吸饱了热气,从一颗埋在心底小小的种子,一点点汲取着早自习的背诵声、晚自习的灯光、考场上的笔尖沙沙声这些养分。
最终慢慢变成了悬在前方不远处,指向漫漫长路未来的闪闪星光,足够照亮少年人脚下那一段布满荆棘的成长之旅。
林青柠站在教室的讲台旁,从粉笔灰飘飞的九月到凤凰花开的六月,一年又一年看着这群鲜衣怒马的少年,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踩着早读课的铃声急匆匆赶路。
高一那年,他们背着比肩膀还宽的大大的书包,站在新教室门口找座位,脸上还带着对陌生环境懵懂的局促,打招呼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连借一块橡皮都要红着脸犹豫半天。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这间小小的教室会装下他们未来三年所有的欢笑和眼泪,会成为他们此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故乡。
转眼就到了毕业收拾东西那天,楼道里堆着打包好的旧书本和草稿纸,空气中飘着即将离别的喧闹。
他们抱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摞课本,课本角被翻得发卷,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还画着乱七八糟的小涂鸦,一个个挤在办公室门口,对着站在办公桌旁的林青柠笑着说“老师,以后我一定回来看您”。
眼睛里闪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亮,也藏着藏不住的淡淡的不舍,连声音都比平时放轻了几分,像是怕吵醒这三年做的长长的梦。
他们掏出印着好看花纹的同学录,把对彼此未来的满满期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在米白色的扉页,写着“祝你金榜题名”,写着“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写着“以后记得常练系”,把整整三年哭哭笑笑、打打闹闹的青春,都认认真真打包收进了贴满卡通贴纸的行李箱,拖着箱子走出校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教学楼顶飘着的国旗。
林青柠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都知道,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小教室,装下的不只是每天清晨回荡在走廊的琅琅书声,和讲台上粉笔槽里堆积起的厚厚的粉笔灰,更是无数人漫长人生旅程里,最滚烫、最明亮的一段青春记忆。
这里藏着十七岁少年人所有的心事和向往,每一块掉了漆的黑板,每一扇晃起来吱呀响的门窗,每一张刻着模糊字迹的课桌,都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而她和这群孩子们一起,在这间教室里悄悄埋下的每一颗关于梦想、关于爱的种子,从来都不会白白生长。
那些种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读书声里扎了根,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穿过人潮汹涌的城市街头,越过隔了千里万里的山海山丘,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里,长出漫山遍野、生机盎然的春天,每一朵花都开着少年时候的模样。
席慕蓉说,青春是本太仓促的书,我们总在六月淅淅沥沥的蝉鸣里仓促翻开书页,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好好阅读每一段文字,还没来得及把每一段鲜活明亮的日子认认真真描摹下来,扉页上写的名字墨迹还没干透,故事就已经走到了尾声,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偷偷流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好好说一声再见。
可那些实实在在走过的日子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它会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留下深深浅浅的折痕,像是雕刻时光的老人特意做下的温暖标记,不管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不管我们走了多远的路,只要偶然想起那段时光,只要轻轻翻起记忆的册页,鼻尖就能漫开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那是老旧黑板上被粉笔灰染白的干燥味道,混着教学楼外走廊旁那棵老香樟树晒了整整一下午太阳的清冽香气,混合着夏天冰汽水开罐时的气泡甜香,一下就把人拽回那段连风都带着温度的发烫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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