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的雾气裹着血腥味,在黎明时分漫进匪寨。桃花攥着那张从地窖里翻出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平安村”三个字——笔尖勾勒的路线像条毒蛇,沿着姑射山的山脊蜿蜒而下,直指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狗日的白面狼!”黑虎将拳头砸在案几上,青花瓷碗震得跳起,浑浊的茶水泼在地图上,晕开片深色。他鬓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独眼龙刚从西口哨卡回来,说昨夜有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山口徘徊,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打听下山的路。
“那些人穿的是黄皮子?”虎嫂攥着把砍柴刀,刀刃上还沾着晨起劈柴的木屑。她昨夜把金银首饰都埋进了后山,只留了支银簪子插在发髻上,那是黑虎当年抢来送给她的定情物。
独眼龙的独眼里闪着惧色:“看不清脸面,就见着枪上的刺刀反光,跟去年扫荡柳树沟的鬼子一个样。”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要我说,直接把那五个跟白面狼混过的砍了,省得里应外合!”
桃花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棉布贴着心口,传来阵阵凉意:“现在杀他们没用。白面狼既然留了地图,肯定还有别的后手。”她看向缩在角落的五个土匪,他们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裤脚还沾着挖坟时的湿泥,“你们谁去过平安村?”
最年轻的那个土匪猛地抬头,他叫栓柱,原是平安村的佃户,被狗旦逼得卖了闺女才投的匪。“我……我去过!”他声音发颤,“村东头老槐树下有口枯井,白面狼去年秋天去看过,说那井能藏人。”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枯井恰好在桃花家屋后,她小时候常去井边捡槐树花。若真是藏了东西,多半是炸药或是武器。
“小露,你带两个人去平安村。”黑虎突然开口,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别惊动村里人,找到枯井看看有什么,天亮前必须回来。”
“我也去。”桃花脱口而出。她比谁都熟悉平安村的地形,更放心不下爹娘。
黑虎眉头紧锁:“山里不安全,你留着守寨。”
“大当家,”桃花抓起案几上的汉阳造,枪身被她摩挲得发亮,“我去更合适。栓柱认得我爹娘,能借着送粮的由头靠近枯井,不会惹人怀疑。”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万一……万一真是鬼子要去,我爹娘也好提前躲躲。”
小露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我护着你。”
黑虎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最终他从腰间解下块玉佩,玉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义”字:“拿着这个,到了平安村找李木匠,他是自己人。若遇着鬼子,就往鹰嘴崖跑,那里有我们以前藏的绳索。”
晨雾未散时,桃花和小露已带着栓柱钻进了密林。山路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桃花却觉得浑身发烫。她想起离家前夜,娘偷偷往她包袱里塞煮鸡蛋,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光映着他佝偻的背。
“前面就是鬼见愁。”栓柱指着前方的陡坡,碎石子在脚下簌簌滚落,“过了这坡,就能看见平安村的烟囱了。”
小露在前头开路,手里的砍刀劈断挡路的荆棘,惊起几只山雀。他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有脚步声。”
三人迅速躲进灌木丛,枝叶划破了桃花的脸颊,渗出血珠。片刻后,五个穿着黄军装的鬼子端着枪走过,刺刀上挑着只死野兔,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的那个军官举着张画像,正是桃花和小露的模样,画像边角还沾着块干涸的血渍。
“八嘎!”军官将画像往树上一摔,枪托狠狠砸在树干上,“找不到人,死啦死啦的!”
桃花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那些鬼子的枪上都刻着编号,与地窖里的洋枪一模一样——白面狼不仅给鬼子指了路,还送了武器。
等鬼子走远,栓柱的脸已吓得惨白:“他们……他们果然是冲咱们来的!”
“别慌。”小露撕下衣角,帮桃花擦掉脸上的血,“先去枯井,再找李木匠。”
下了鬼见愁,平安村的轮廓渐渐清晰。袅袅炊烟从青瓦屋顶升起,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过来,是桃花熟悉的味道。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追逐打闹,脖子上挂着用红绳系的槐树叶,那是村里的习俗,说是能辟邪。
“我去枯井看看,你们去找李木匠。”桃花将玉佩塞给小露,“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就去鹰嘴崖报信。”
小露攥着她的手不肯放:“一起去。”
“人多目标大。”桃花掰开他的手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枪茧,“我爹娘的杂货铺就在老槐树对面,若真出事,我能往铺子里躲。”
老槐树下的枯井被半块石板盖着,井沿爬满了青苔。桃花假装系鞋带蹲下身,石板缝里透出股机油味——是炸药的味道。她刚要掀石板,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桃花?你咋回来了?”
是邻居王大娘,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窝头。她看见桃花,眼睛一亮,随即又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你爹娘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天天以泪洗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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