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心猛地沉下去。她想起镇上的张寡妇,丈夫死在日本人的炮楼下,就靠一间小杂货铺拉扯两个孩子;想起李裁缝,眼睛快瞎了,还在油灯下给人缝补衣裳……这些人若是被抢,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能让他得逞。”桃花的声音带着寒意,“小露,你带五个弟兄先回寨报信,让黑虎带人来接应。剩下的跟我走,去镇口拦住他们!”
“你疯了?”小露抓住她的手腕,“咱们只有五个人,怎么拦得住那么多兵痞?”
“拦不住也要拦。”桃花甩开他的手,眼神亮得惊人,“等他们抢完了民房,下一个就是平安村。咱们多拖一刻,乡亲们就多一分活路。”她从怀里掏出那把驳壳枪,是黑虎给的,枪套上的桃花在月光下像滴血,“你忘了王大娘给咱们的米汤?忘了李木匠的地道?”
小露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火光和星光,还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他突然松开手,从腰间解下枚手榴弹——是从白面狼地窖里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拿着。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桃花接过手榴弹,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发麻。她转身对剩下的四个弟兄说:“跟我走的,可能回不来。想走的,现在就去追小露。”
四个弟兄对视一眼,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桃花姑娘去哪,我们就去哪!”
镇口的老榆树下,狗旦的人正推搡着几个百姓往马车上装东西。张寡妇抱着个哭嚎的孩子,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被一个兵痞一脚踹倒在地。
“住手!”桃花大喊一声,从树后跳出来,驳壳枪指着那个兵痞的脑袋。
兵痞们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头目剔着牙,吊儿郎当地说:“哪来的小娘们儿,敢管爷爷的闲事?”
桃花没说话,扣动扳机,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马车上,惊得马扬起前蹄。哄笑声戛然而止,兵痞们的脸色都白了。
“狗旦让你们抢百姓的东西,是把你们当枪使!”桃花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他粮仓里的粮,早就偷偷运去讨好日本人了!你们在这里替他卖命,家里的爹娘妻儿却在挨饿,值得吗?”
有个年轻的兵痞放下了手里的包袱,他脖子上挂着个银锁,桃花认得那是平安村银匠打的款式。“我……我娘还在村里等着我送粮回去……”他声音发颤。
“别听她胡说!”八字胡掏出枪,“这是匪寨的妖女,大当家说了,抓住她赏五十块大洋!”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桃花猛地扑倒在地,子弹打在老榆树上,树皮簌簌往下掉。四个弟兄从树后冲出来,与兵痞们打在一处。桃花趁机滚到张寡妇身边,将她和孩子拉到安全的地方。
“快带乡亲们往山里跑,黑虎的人马上就到!”桃花将手榴弹塞给她,“遇到危险就拉开这个环,扔出去!”
张寡妇抖着接过手榴弹,看着桃花又冲回混战中,突然喊道:“姑娘,你叫啥名?”
“我叫桃花!”桃花的声音混着打斗声传来,“告诉平安村的人,别怕,我们会护着他们!”
桃花一脚踹倒个兵痞,刚要捡起地上的枪,就见八字胡举着枪对准了她。她闭上眼睛,预想中的枪声却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那个挂着银锁的年轻兵痞,用刀刺穿了八字胡的后背。
“我娘说了,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年轻兵痞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掉。
兵痞们见状,纷纷扔下武器四散而逃。桃花站在月光下,看着满地狼藉的包袱,突然觉得浑身脱力。老榆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为这场离奇的胜利鼓掌。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黑虎带着人来了。他看到镇口的情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丫头,真有你的!”
桃花刚要说话,突然瞥见张寡妇刚才站的地方,有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光。她走过去捡起,是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是平安村家家户户都有的护身符。
她握紧铜钱,抬头望向姑射山的方向。夜色中,鹰嘴崖的轮廓像头沉睡着的巨兽,而崖上的匪寨,此刻应该亮起了更多的灯火吧。那些曾为非作歹的土匪,那些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百姓,此刻因为一场意外的火,一场仓促的仗,紧紧连在了一起。
就像这枚铜钱,历经打磨,却始终刻着“平安”二字。
小露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个水囊:“喝点水吧。”他的胳膊还在流血,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桃花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山泉水的清甜混着硝烟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心。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狗旦不会善罢甘休,日本人的铁蹄也越来越近,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平安”二字拼尽全力,这姑射山的星火,就不会熄灭。
远处的关帝庙,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像个巨大的篝火,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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