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眉头一皱，想拆责他几句，但想想今夜就要将人绑了送出城，还是不要跟他为这事争执了。
“你……”
正要转移话题，屋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顿时神色一紧，尹决明迅速躲回床尾的帘子后。
白芷将碗筷收进食盒，提着往门口去，刚打开门，便见一个拓跋烈近卫打扮的士兵抬着手正要敲门。
两人无声对视，下一瞬士兵垂下眼，恭敬道，“九殿下，太子殿下听闻你上午出去了，便让属下来告知你，近日明雪城蛊师聚集，不长眼的蛊师颇多，为了后面计划顺利进行，你还是少出去为好。
若实在觉得无聊，下午可去前院看看蛊师大会。”
“殿下说上午淘汰了大部分的蛊，下午的比赛会很精彩，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白芷神色淡漠，语气平平，“没兴趣。”
那侍卫应当只是传话，听到他拒绝便准备回去前院，见白芷手中提着食盒，便问道，“可要属下帮你送去厨房？”
白芷没拒绝，将食盒给他，“多谢。”
士兵对他这冷漠的济礼貌似乎早已习惯，接过食盒便离开了。
白芷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上午雪就停了，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院中的雪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远处士兵巡逻的声音来来回回，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白芷收了视线，回屋关上房门，尹决明从床帘后走出来。
他听到了那士兵的话，知道拓跋烈这是告诉白芷他一直派人盯着他，让他不要乱跑。
明目张胆的监视。
尹决明脸色有些冷。
白芷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也或许根本不在意对方的监视行为，走到尹决明身边，轻声说道，“外面雪停了，会留下脚印，你别往外跑，乖乖待在屋里。”
“嗯。”尹决明乖巧应了，白日不易隐藏身形，他本也没打算白日出去。
见他竟这般听话，白芷还有些诧异，抬眼看他。
尹决明被盯得莫名，“怎么了？”
白芷摇摇头，只轻声说道，“陪我躺一会儿吧！昨夜一夜没睡，有些累了。”
尹决明见他眉眼间露出疲惫之色，这回是真心乖巧听话，“好。”
他牵着白芷去床边，帮他脱了外衣挂在一旁架子上，自己也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白芷钻进他怀里，头靠在他颈窝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尹决明身体僵硬了一瞬，动了动，也调整了姿势，避开某处与他触碰，任由白芷抱着他。
“很不舒服？”白芷问，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睡着了。
尹决明将他搂紧了些，声音微哑，“还好。”
他轻轻顺着白芷单薄的后背，忽然问道，“阿芷，你是不是不高兴？”
白芷一愣，睁开眼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尹决明想了想，说道，“从在南楚皇宫与你重逢，我就总感觉你不开心，有时候你虽然笑着，但那笑里总带着别的东西。”
“带些什么？”白芷问他。
“苦涩，难过，还有些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尹决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说，“反正我就是能感觉到。”
白芷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他没有不开心，没有不高兴，可他扪心自问，他根本无法将那两个字真心实意地说出口。
他的确不开心。
从第一次决定离开他开始，或许更早，早在刚知道他极阳之体被拓跋烈盯上之时。
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却原来还是被他发现了。
白芷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偏了头，将脸埋在对方脖颈更深处，难受地张口咬了下去。
尹决明没得到回应，脖颈处却传来刺痛，他知道白芷不会说实话了。
只能将人搂紧深深嵌入怀里，轻轻叹息，“阿芷，你就不能信一次我吗？”
白芷松开齿间碾磨的颈肉，指尖摸索着轻轻搭在尹决明唇上，好似累极了，他说，“尹恬，我困了。”
他逃避了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不敢信对方，而是因为信他，所以才不敢答。
尹决明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床顶，眸色幽深。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叹息似的说道，“睡吧！我守着你。”
耳边是白芷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他已不知何时睡着了。
尹决明偏过头，盯着他清冷的面容，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
白芷再醒来时，外边光线昏暗，屋中只勉强能看清大致轮廓。
他睡了整整一下午。
他伸手往旁边抹去，没人，被褥下冰凉，显然对方已经起来很久了。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有些阴沉，只在听到房间角落传来水声时，阴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尹恬？”
白芷看向那处角落，窗户离得有些远，那角落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声音落下，那边水声便也跟着停下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尹决明略显沙哑的声音，“嗯，我在。”
“你在做什么？”白芷皱了皱眉，若是他没记错，那个角落是放浴桶的地方。
紫庸民风开放，屋中沐浴的地方并不会备有屏风遮挡。
他只是奇怪，尹决明在那里做什么？
只是对方没再回应，白芷下床去到桌边，点亮了油灯。
“别！”尹决明察觉到他的动作，急呼出声，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油灯点燃，屋中亮了起来。
白芷一眼便见到尹决明此时正坐在角落的浴桶里，一时有些怔愣。
他记得那浴桶里的水是他昨夜沐浴后留下的，早就凉透了。
昨夜因为太晚，所以他没让人弄走，结果半夜尹决明来了，他一直在屋中，他也不敢让人进来，怕被发现，所以那水一直没收拾。
他怎么……
白芷见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忽的反应过来，眉头一皱。
“冷水伤身，你泡多久了？快出来！”
他也没想到尹决明抱着他睡觉也会走火，有些后悔让他上床陪着自己。
这水过了一夜，又是在这样冷的大雪天，若是放在室外，只怕都能结冰了，他这样赤身裸体地坐进去，再强壮的身体也遭不住。
“快出来！”白芷皱着眉，伸手去拉他手臂，“你也不怕将自己给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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