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离开小院，却并没有直接回去，他走出巷子，避开巡逻的士兵队伍，转身拐弯进了另一条街道。
他在第六家门前停留片刻，见四周无人，这才翻墙进去。
这是一家客栈的后院，上午他来这附近转过一圈，跟人对了暗号今夜会过来找他们。
避开起夜的客栈伙计，他从外面直接翻上了二楼，在其中一个窗户上轻叩了几下。
很快窗户被人拉开一道缝，白芷闪身钻了进去。
“怎么现在才过来？可是出了事？”
一盏烛灯点燃，将几人面孔照亮，苗齐白瞧着白芷头上肩头的落雪，抬手帮他拍落。
“上午有人盯着你，也没来得及问你一句，拓跋烈没起疑吧？”
“没有，是今日蛊师大会刚结束，别院里人多，我等外面彻底安静了才带着尹恬出来的。”
“那就好。”苗齐白点点头，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祁殇关了窗走过来，直奔主题，“我们昨夜刚到，今日就在附近转了转，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你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白芷捧着水杯，冰凉的指尖回暖了一些，他抬眼看向两人，眸子在升腾的热气后面有些看不真切。
只听他语气平平地说道，“我明日就要动身前往雪山之巅。”
“这么急？”苗齐白诧异，因为这跟他们之前推算的日子差了十来天。
若非他们过来时一路通畅，怕是这会儿还没到。
本以为已经提前，有足够的时间为白芷准备，却没想他们刚到白芷就要上山了。
祁殇却是面色不改，“倒是和我料想的一样。”
“什么？”苗齐白还被蒙在鼓里。
祁殇说，“自进入紫庸地界后，我便察觉养的蛊有些不太对劲，早些时候还好，可越向北，那感觉便越强烈。”
“这一路走来，我也有注意过其他蛊师，都是一样。”
“他们的蛊都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影响，变得有些暴躁。”
苗齐白不是蛊师，他没办法通过蛊去感受这一点变化，不过，会有什么东西能影响整个紫庸的蛊？
他又想到此行目的，看向白芷，“是帝蛊吗？蛊巢出问题了？”
白芷点头，“听拓跋烈说，邪神蛊快要苏醒了。”
“果然。”祁殇眉头一皱，对之前的猜测有了进一步的确定，“他想让你在邪神蛊苏醒前将它带出来？”
白芷颔首，“没错。”
“为什么？”苗齐白并不太清楚这帝蛊醒与没醒之间有何区别，他之前在祁殇那里了解到的其他蛊虫好像没有这个说法，因此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不一样吗？”
祁殇见他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帝蛊和其他蛊不同，传说帝蛊拥有自己的意识，若它苏醒，拓跋烈想要控制它为己所用的可能性非常小。”
“他想要邪神蛊，却也只能在它休眠时将他带出蛊巢慢慢驯化，可一旦邪神蛊苏醒，要么它会在白芷去到蛊巢前自行逃出蛊巢，要么它会向所有生物发起攻击。”
祁殇将苗齐白按着坐在凳子上，语气严肃，“你可知紫庸人为何被称为‘人间恶鬼’？”
苗齐白仰头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在紫庸皇宫的内部史册记载里，邪神蛊就是‘恶鬼’的化身。”
“邪神蛊一旦面世，万蛊齐驱，无人能地防住潮水般的蛊虫侵袭。”
苗齐白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样的“传说”并不太信，“一只蛊虫能有这样的本事？”
“它还真有这个本事。”祁殇看向白芷，“你忘了白芷身上的长生蛊了？”
“它同邪神蛊，黄金帝蛊同为三大帝蛊。”
“长生蛊掌‘生死’，虽做不到真的活死人，肉白骨却是能的，你不是也已经见过了？白芷身上那些根本无法痊愈的暗伤旧伤，便是因它而在短时间内便完好如初。”
苗齐白自然知道，当初他因为不信，可是来来回回给白芷把了十多次脉，最后不得不承认，白芷身体隐藏的那些沉疴痼疾真的已经痊愈。
他一时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他觉得南楚能够与紫庸对抗上千年，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祁殇见他不再问问题，便又与白芷说道，“若邪神蛊真的已经正在苏醒中，你此去蛊巢，只怕会更危险。”
“我知道。”白芷说，“但我还是要去。”
若尹决明此刻还在南楚，他可能会犹豫片刻，毕竟邪神蛊即将苏醒，他在幽都便已经感受到了蛊虫们受到的影响颇大，只怕蛊巢里的那些蛊虫已经彻底“疯”了。
之前他还有一二把握能从上面活着回来，如今他自己也在忐忑。
他去送死的可能性更大了，真要算起来，趁着邪神蛊还在蛊巢，没有大肆制造杀戮这段时间，他还能回到尹决明身边，跟他好好度过一段最后的时光。
但偏偏尹决明追来了紫庸，如今就在明雪城，这里离蛊巢太近了，若杀戮开始，他会成为第一批遭殃的人。
他要赌，拿自己的命给尹决明赌上一个活着回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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