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腥臭的蛊液裹着密密麻麻的蛊虫从迷宫似的房屋里爬了出来，顺着尹决明的衣摆、伤口往骨肉里钻。
小白蜘蛛蹦蹦跳跳地落在爬上尹决明身体的蛊虫上，很快，一只只蛊虫挣扎着从血肉里退出来，身体迅速僵硬，又从尹决明的身上掉落。
被虫子咬过的地方留下一阵灼烧般的溃烂，尹决明却并不理会。
他一手紧攥着沾满不知名粘液的寒冰剑，另一只手提着那把六尺长的重刀，双脚狠狠踩在堆叠的蛊虫尸身与身首异处的药人怪物尸体之上，硬生生从蛊池最深处踏出一条通往外面的血路。
刀剑挥动得只看得清残影，聚拢的蠕动的蛊虫被刀风剑气碾碎，黑紫色的毒汁喷溅在他脸上、颈间，腐蚀出细密的血痕。
尹决明双目赤红，周身早已被血与蛊液浸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屑上，可去寻找白芷的意志撑着他不肯倒下，也不肯退缩。
他在那本应满是紫庸士兵把守的环形空地上看到了阿宝，他正摇晃着腕间银镯上的几只小银铃，脸色惨白。
但那些试图去攻击他的紫庸士兵和零散的药人怪物还有蛊虫们却像是失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剩下一部分紫庸士兵要么与已经敌我不分的万人怪物和蛊虫缠斗在一起，要么和已经失了理智的另一个紫庸士兵互相砍杀。
尹决明一刀将一个双目赤红，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紫庸士兵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一脸。
阿宝也发现了他。
“你要走了吗？”
“嗯。”尹决明应了一声，并未停下脚步，只留下一句“你等苗齐白他们一起”，便丢下阿宝自己先一步杀了出去。
从地下城出来，上了那条环绕整个地下城的蜂巢一样的壁上小路。
山体上那密密麻麻普通蜂巢的通道大部分在蛊巢暴动中已经轰然坍塌，落石与断骨堵死了尹决明做过手脚的所有通道。
唯有他特意留下的几处勉强还能通行，但应该也撑不了太久。
狭窄的通道里烟尘弥漫，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有些蛊虫找到了这处生路，密密麻麻地钻了进来。
寒冰挥舞，剑风扫过之处，虫尸簌簌落地。
不知在通道中奔袭了多久，身上的伤口早已麻木，耳边只剩坍塌的轰鸣与虫群的嘶鸣，直到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尹决明才猛地发力，撞开堵在洞口的朽木与碎砖，整个人踉跄着跌了出去。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着浓郁却混杂着腥臭的药草味，墙角堆着半筐干枯的当归与甘草，一口裂了纹的药碾子歪在墙边，蛛网密布。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药铺后院，并不是他潜入地下城时所在的拓跋烈的别院。
光线很暗，已经入夜了，所幸他习武多年，即便在夜里也能大致看清周围环境。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覆盖了断壁残垣，也覆盖了街巷间干涸发黑的血迹。
浑身皮肉溃烂、脆胳膊少腿，还有些四肢只剩下白骨的药人怪物佝偻着身躯在街头游荡。
当初那蝗虫过境般的蛊虫潮应当是散了，尹决明看到院里有很多爬行的毒蛇虫蝎，多，但并不聚集。
整座明雪城早在三日前便没有了活气，只有怪物的嘶吼与蛊虫发出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尹决明跃上墙头，正打算找个方向出城，然而他刚现身立于墙头，便惊动了街上游荡的药人怪物。
那怪物猛地转头，空洞的血瞳死死锁定尹决明，张开淌着黑血的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这讯号如同星火坠入干草堆，瞬间传遍了方圆数条街巷。
不过瞬息，黑压压的怪物潮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三日前他遇到的那些怪物更为迅速，眨眼间便将药铺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雪地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踩踏声，怪物的嘶吼，蛊虫的嘶鸣混杂着飞雪，将尹决明彻底笼罩。
“找死！”
尹决明低喝一声，握紧手中断刃，不退反进。
他猛地跳下墙头，阔背刀横扫而出，刀锋劈开最先扑来的怪物，寒冰剑紧跟而上，刺穿了右侧扑来的怪物头颅。
黑血溅在白雪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刀光剑影在雪幕中炸开，尹决明宛若从地狱回来的杀神，浑身浴血，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寒冰剑刺穿药人的咽喉，阔背重刀劈碎扑来的蛊虫，毒汁溅在他的伤口上，带来钻心的剧痛，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本能厮杀。
脚下的青石板很快被血与怪物和蛊虫的尸体覆盖，积雪被染成黑红，怪物前仆后继，倒下一批，立刻又涌来一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从街巷杀向城中主干道，风雪越下越急，落在他发烫的身上，瞬间融化成水，混着血珠滑落。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座垮塌的牌坊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是苏离。
他跪坐在厚厚的积雪里，身躯僵硬，衣衫被蛊虫与怪物们撕咬得破烂不堪，浑身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爬着细小的蛊虫，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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