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人类世界、守在时间法盘旁的叶罗丽战士们、远古的时希……在世王眼中，此刻都如尘埃般无关紧要。
凝固的空气里，只有幕天印运转的嗡鸣，低沉、恒久，如同世界的胎动。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自我帝青依旧看着世王，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极深的东西掠过。
他忽然开口，叫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很久远的，只属于世王还未成为“世王”时的名字。
世王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自我帝青以为世王不会回复的时候，世王开口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而且，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是啊。”自我帝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以为你忘了。”
世王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帝青，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弧度。
“帝青，你总是这样。”世王说，“你总是觉得，只要给一次机会，一切就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还真是……傲慢。”
他缓缓举起手，五指收拢，像是在握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就是世王，只是世王。”
自我帝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不见世王的脸，但他能听见，在那句话落地之后，世王呼吸里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战场在这一刻仿佛模糊了一瞬。自我帝青的眼前浮现出思维殿堂里暖黄的灯光，和那个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翻书的超我帝青。
几个小时前，思维殿堂。
“事实上，就算没有高维观测的存在，世界依旧会面临着危机。
“人类世界与仙境的关系，已经扭曲太久了。叶罗丽仙境的能量在枯竭，而人类世界却在盲目地消耗。
“但这并不是简单的单向消耗，如果不改变，缺乏平衡……两个世界都会走向毁灭。”
自我帝青站在会议室屏幕前，而对面，超我帝青靠在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看着很舒服。
他似乎完全没有看自我帝青，只是随意地翻着手里的书。自我帝青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超我帝青懒得跟自我帝青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他撑起身子坐直，终于把视线落在了自我帝青身上：“既然你开了口，说明你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自我帝青听到他这有些无赖的话，被噎了一下。原本的解释和分析都通通被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信任我？”
“不然呢？我可没有自我攻击和内耗的爱好。”
“内耗？”
“拜托，我们都是帝青，这不是内耗是什么？”
自我帝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许多：
“进化之后，世王会强到突破这个世界，站到和高维观测者同样的层级上。”自我帝青站在屏幕前说。
超我帝青放下书，终于正眼看他：“他们会允许？”
“当然不会。白光莹就是最好的例子。”自我帝青摇了摇头：
“所以，我会制造一个绝对吸引他们目光的事件——一个足以让他们全力关注、无暇他顾的剧情。
“而我，会亲自站在那个剧情中心。”
超我帝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把自己当成诱饵？”
“只有这样，世王才能在不被察觉的暗面，完成最终的跨越。”自我帝青说：
“当他成功时，进化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只要他不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整个世界都会随之跃升。”
超我帝青思索了片刻，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如果他选择了切断呢？如果他真的抛弃一切，去追求绝对的、孤独的进化呢？”
自我帝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超我帝青说。
“是的。”
超我帝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庆幸，我是超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做那些决定。”超我帝青站起身，走到自我帝青面前，“而你，你总是做那个决定的人。”
“……总得有人做。”
“我知道。”超我帝青说，“但你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
他伸出手，搭在了自我帝青的肩膀上。自我帝青比超我帝青要瘦一些，隔着布料，可以轻易的摸到他肩膀上的骨头：
“你总是能替所有人兜底。但你呢，自我帝青——你会付出什么？”
对此，自我帝青只是轻轻笑了笑。
“你我都知道，这不重要。”
暖黄的灯光在记忆中模糊，思维殿堂的轮廓如水痕般淡去，自我帝青重新站回那片被幕天印的嗡鸣所统治的天地之间。
站在对面的，依旧是强势的、冷硬的世王，刚才的停顿仿佛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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