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从渊族疯狂屠戮、渊气致命侵蚀中,侥幸活下来的残存生灵,早已被磨难折磨得奄奄一息,极尽凄惨。
他们蜷缩在废墟缝隙、枯山洞穴、地沟死角之中,衣衫褴褛破碎,周身布满渊气侵蚀的溃烂伤口,无药医治、脓血直流,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麻木、毫无光亮。长久的恐惧、饥饿、病痛,早已磨碎了他们所有的意志,他们整日蜷缩在阴暗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连大口喘息都小心翼翼,但凡外界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吓得魂不附体、蜷缩成团。
他们被深渊阴影彻底笼罩,看不到半点生机,看不到半点希望,心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连痛哭都只能压着嗓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剩无尽的麻木与绝望。
偶尔有残存的修士、倔强的凡民,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漫天昏暗的虚空,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于九天之上、孤绝挺拔的玄色身影。
即便相隔万里之遥,即便他彻底收敛了所有至尊威压,可那源自山海至尊、统御万灵的本源道韵,依旧顺着神魂,直直涌入每一个生灵心底。那是刻在万物血脉里的归属感,是能驱散恐惧、抚平慌乱、安定神魂的温润力量,周身的寒意、心底的绝望、神魂的战栗、极致的惶恐,在刹那间消散大半,原本死寂如灰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求生的微光。
当他们认出,这便是执掌山海古籍、身负三界宿命、唯一能抗衡深渊、覆灭渊孽的山海法师,是三界诸天最后的希望、万灵唯一的救世主时,无数残存生灵瞬间泪如雨下,压抑许久的悲痛、委屈、绝望尽数爆发。
他们泣不成声,哭声沙哑悲凉、微弱凄惨,拖着残破不堪、动弹不得的身躯,一个个重重匍匐在焦黑碎石之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一遍遍虔诚叩首,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沙哑破碎的哀求声,顺着末世天风,微弱地飘上九天,直直传入齐乐耳中。
“求至尊垂怜,救救我们……”
“我们活不下去了,求至尊护佑……”
“求至尊荡平渊孽,还三界安宁……”
换做昔日,未历生死、未逢诀别之时。
彼时的齐乐,心性温润纯粹、心怀赤诚悲悯,心软善良、眼底容不得半分生灵疾苦。他见不得白骨遍野、生灵流离,见不得幼童无依、老者流离,见不得万千生灵受尽磨难。若是目睹这般人间炼狱惨状,他定会立刻停下前行脚步,心头剧痛难忍,不惜耗费自身修为神力,疗伤济世、安抚残灵、收敛遍地尸骨、净化周遭渊气,倾尽自身所有,去救助每一个受苦生灵,不愿放弃任何一条生命,不舍得见任何一人受难。
可此刻,立于九天虚空之上的他,只是垂眸静静俯瞰着脚下一切,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沉稳向前,没有半分停留,没有抬手施救,没有丝毫动容,清冷的眸面上,始终一片平静。
从不是冷血无情,更不是漠视苍生,而是他不得不藏起所有慈悲,逼自己斩断心软、舍弃愚善。
袍袖之下,他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钻心的剧痛,才能让他保持极致清醒,不让自己被年少心软牵绊,不让自己因一时慈悲,耽误万世大局。
他比任何人都心痛,比任何人都想救下这些苟延残喘、受尽苦难的生灵,可他不能。
夕为护他永世沉眠、神魂濒临溃散,万千修士为守三界悍然赴死、魂飞魄散,三界彻底沦陷、万灵受难,历经这般生死离别、神魂剧痛、乱世磨砺,他终于彻底彻悟——盛世行善,是慈悲;乱世行愚善,是致命的罪过。
当下的三界,早已不是讲小善、论心软的太平盛世。
他一时心软,停下脚步救助眼前零星生灵,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他救下眼前之人,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渊族魔物,护不住他们一世安稳,不过是让他们多苟延残喘片刻,最终依旧难逃身死魂灭的下场;他耗费时间、修为施救,浪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拖延救世征程,让沉眠的夕多受一丝孤寂,让三界万灵多受一日苦难,让整个三界,离彻底覆灭更近一步。
无用的心软,救不了倾覆三界;肤浅的善念,挡不住灭世深渊;零星的施救,平不了天地创伤,除不尽祸乱根源。
三界浩劫、万灵受难的根源,从来不是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是被渊气侵染的上古异兽,而是界外虎视眈眈、一心覆灭诸天的深渊主宰,是肆虐三界、屠戮万灵的渊族大军。不彻底覆灭深渊、镇杀渊孽,再多的零散施救,都是徒劳无功。
乱世弃愚善,方存大慈悲;舍一时小善,方能救万世苍生。
时局危急,分秒必争,他没有退路,不能心软,不能停留,更不能回头。
唯有斩断所有无用牵绊,摒弃年少迂腐愚善,藏起心底所有悲悯柔软,心无旁骛、一往无前,踏遍三界残界、收服所有上古山海异兽、集齐完整山海本源、圆满自身山海大道,才能从根源上斩断灭世灾祸,彻底荡平渊气、覆灭渊族,还三界山河无恙,护万灵永世安宁,唤醒沉眠的挚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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