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这么好奇，”徐向明的声音由远及近，眨眼间已到跟前，“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庄彤拖开椅子：“这不是看你几天不露面，以为你在闭关吗？”
二十年过去，徐向明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眼神更加沉稳深邃。
自从叶笙上学后他负责辅导功课，就戴上了眼镜——此刻眼镜摘下，竟让几人都感到一丝陌生。
庄彤看着他气质卓然、眉眼精致的模样，蓦地想起初见时，他还是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少年。私下里，她曾悄悄叫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猴哥儿”。
她不得不服叶敏——挑老公的眼光真是毒辣，一下就逮住了潜力股，还养成了绝世帅哥。
这才对，只有这种男人，才能勉强配得她的姐妹儿。
徐向明将一个古朴的罗盘放在桌上，神色平静：“我不露面，是在确认一件事。”
老孟问：“什么事？”
徐向明抬眼，一字一句：“确认——我，不是基因优选人。”
四人愣住了。
叶敏是基因优选人的事，他们也是刚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叶敏是人、是鬼、是什么都好，她都是他们最信赖的那个人。
可他们竟从未想过：同样出自福利院的徐向明，会不会也是？
如果叶敏从一开始就是数字人布下的棋子……那么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会不会也是？
比如徐向明。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芥子空间外，世界正在崩塌；空间内，信任的根基也在悄然动摇。
周骏端详起徐向明，异能在丹田中悄然准备。
庄彤捏了他一把！
真是心里没数！
人家是炼器大师，又是叶敏的双修对象。真动起手来，他以为自己打得过。
徐向明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看着罗盘上一动不动的指针，轻声说：“现在，我确定了——我不是。”
“但这只是我验证的结果，并不一定准确。”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因为敏敏要防的，从来不是我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而是我会不会……被替换。”
庄彤不禁想起二十年前，在鹿城水坊之下的那个密室里看到的景象——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婴儿，许多都长得一模一样，如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复制品。
周骏搓了搓手臂。
还好，他出生在境外的流民窟，没那么多高科技。
庄彤也确定是她妈生的。
“太可怕了，搞得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世界了。”庄彤说。
徐向明：“她看到名单后，就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回来就告诉我了。伤心是肯定的，害怕也是肯定的。好在，她很快有了对策。就是专修精神力，如果哪怕身体出状态，直接舍了就是。所以你们不用猜，敏敏确实只是暂时离开。
“子峰找遍所有基因优选人的名单，都没有我。也不排除，档案被删掉的可能。所以，我也给自己的身体加了很多‘禁制’，哪天出现问题，我也会做和敏敏一样的选择。”
当自己都怀疑自己时，的确很崩溃。
徐向明的声音很轻，“她说，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人生可能是被精心设计的剧本，就很难再相信任何相遇是偶然的了。”
老孟点头，“的确如此，你们生活的福利院的人，还有出来后，遇到的我们……”
“对。”徐向明点头，“她怀疑所有人，不是不信任，而是怕对方身上埋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雷’。就像那些基因优选婴儿——他们很多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以为自己的人生是真实的。”
郭正叹气，“这丫头……真是不容易。”
他半生孤寡，只有老孟一个老朋友。经常羡慕老友临老，有这么个学生。自己也跟着沾光，一沾就是二十年。
多好的孩子，命运却这么戏弄她。
老天爷，真该死啊！
徐向把叶敏知道未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还有龙族，及神族。
庄彤突然明白了，“神族人如果和数字人有勾结，那就很容易模拟出她的人生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
“福利院的政策就是那样，得结婚才能拿到户口。”周骏缓缓道，“叶敏当时的选择余地并不多。秦相宇，徐向明、齐晖……都是备选。甚至庄彤——”
他看向庄彤：“你们在那辆车上认识，真的是偶然吗？”
庄彤也傻了好不好。
老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和庄彤，及叶敏、徐向明认识的过程，还挺戏剧的。
戏都在叶敏身上啊。
徐向明说，“敏敏不敢赌，她怕的不是有人是棋子，而是怕对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想想看——如果有一天，某个指令被触发，庄彤突然对叶敏出手；或者我突然背叛了她，”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她有所准备，可对方一定很悲惨。”
“所以她选择了‘死’。”周骏终于理清了所有线索，“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这样一来，即使我们身上真有‘开关’，也没有启动的必要了。”
炉火渐渐小了，房间里的温度在下降。
庄彤突然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徐向明转过身，眼神坚定：“不。我们要找出所有被埋下的‘雷’，在它们被引爆之前，全部挖出来。”
“怎么找？”老孟问。
“从我们开始。”徐向明一字一句道，“检查我们自己的记忆，检查我们身上的每一处异常。如果真有‘开关’，就一定会有痕迹。”
周骏突然想起什么：“叶笙呢？她知道这些吗？”
徐向明沉默了。
他知道叶笙是龙族的时候，心情也很复杂。
怕她是龙族埋在他们身边的雷，可她这一世，又的确是他们的女儿，乖巧可爱。
如果推测没错，他们和龙族必有一战，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还不知道。”
月色温柔，一如往昔。
可每个人都清楚——世界正在崩塌。
而他们脚下的路，布满了看不见的线。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些线收紧之前，亲手剪断该剪的，握紧该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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