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之下，秩序渐复。
然而，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阴影中，一道沉默的身影已静立许久。
霍远修。
他周身的气息与这片正在被净化的天地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冰冷的平衡。
魔气内敛，不再肆意张扬，那双曾血光翻涌的眼眸，此刻沉淀为深潭般的幽黑，望着远处叶敏的身影，以及她身边那两个世界逐渐融合的景象。
他没有参与之前的混战，也没有在叶敏“归来”时上前。
魔的本能让他远离那过于纯粹磅礴的规则之力与信仰愿力，那对他如同剧毒。
但他也并未离开。
直到叶敏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所在的这片阴影。
她对着徐向明等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霍远修面前不远不近的地方。
没有天道威压，也没有故人寒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们两人，曾经可称得上是友人，可以托付生死、信仰。
叶敏诈死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霍远修押在她这里的一抹灵识送回，还赠予了百万功德。助他突破。
他确实突破了，成为了真正的魔主，一身纯正的魔气，令人不敢逼视。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是曾经的他。
“霍远修。”叶敏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魔主当得如何？”
霍远修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不及叶部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现在该称您为……规则执掌者？”
还好，挺正常的。
“称呼不重要。”叶敏直入主题，“你，和你的魔众，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留在新元界？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新元界正在被净化、重建，魔气与此地的天道愿力、元世界的秩序能量天然冲突。
留下，要么被持续削弱、镇压，要么……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毕竟魔气是空气的一种，无法真正消灭，只能封印。
但这样，治标不治本。
霍远修眼中幽光一闪：“魔，因执念、怨气、浊气而生。只要此界生灵心中还有这些，魔便不会真正消亡。杀不死，灭不绝。叶敏，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像清扫垃圾一样，用您的新规则把我们‘净化’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试探。
他清楚现在的叶敏拥有怎样的力量，若她真决心清除魔患，即便无法彻底灭杀，也绝对有能力将他们永久封镇在某个绝地，或者放逐到比虚空更可怕的境地。
叶敏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这话，太伤我的心了啊。我心里一直拿你当朋友，挚友，是真心在问你解决办法。你虽然堕魔，但我永远记得，当年鹿城，你为压制魔剑，以身殉道。”
霍远修怔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他曾守护过的鹿城废墟方向，声音低沉了许多：“……不知道，我现在是魔，无法转圜了，我也不确定，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或许某天醒来，我已不是我。”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叶敏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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