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雪的手一用力,薅掉自家倒霉孩子的一簇头发。
心虚的她,快速将头发丢地上,用脚踩住。
感受到疼的倒霉孩子:……
阿娘快和阿爹和好吧!他承受不住了!
“咳!给你染完,我再给你阿爹染。”
荀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一夕之间,他的阿娘开始躲着阿爹,而阿爹每次都远远的看着,周身的温度能低到冻死个人。
“阿娘,是不是阿爹惹你生气了?我帮你。”
“没有。”苏宁雪怔愣一瞬,又薅掉一缕头发,她悄咪咪的再次踩脚底下。
荀弌弌的眼眶积蓄泪水又给憋回去,“那是阿娘惹阿爹生气?我可以去劝阿爹。”
放过他吧!现在被阿娘薅头发,等会儿还要受“被抢夫人”阿爹的冷眼。
真以为被阿娘折腾头发是什么好事?
他可太惨了!
“你劝了没用。”苏宁雪长叹一口气,再次用脚踩上一簇头发。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淡定的处理头发的尸体。
荀弌弌:……
“阿娘,你先说!”
苏宁雪超任性道:“我不想说。”
荀弌弌嘎嘣一下子死那里了。
“噗嗤……哈哈哈……”苏宁雪将他的头发抱好,“阿娘的弌弌,太可爱了,不逗你了!放心,我们能自己解决,你别担心。”
“阿娘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根本就不信这句话,“阿娘从来不是扭捏的人。”
苏宁雪将手泡入水中,发愁的又叹上一声,“可有些话真的说不出口,和扭捏不扭捏没关系。”
在喜欢打直球的人,也有说不出口的话,比如现在的她。
直球怪·荀弌弌直言道:“我能看出阿娘不开心,阿爹也能看出,我们都很担心。”
“我要是说出来,情况……”她顿了顿,“反正我说不出口。”
见他还想说什么,苏宁雪擦干净手,先走一步。
有时候当鸵鸟也是一种办法……
可惜,鸵鸟不是她想当,想当就能当。
平平无奇的一天,朝堂之上,诸臣请她称“公”。
一面是近在咫尺的龙椅,一面是初心。
苏宁雪不敢回头,她怕对上荀彧悲伤的眼睛。
她不知是怎么逃回的家,只记得当她躲在书房,准备继续当鸵鸟时,荀彧闯了进来。
“我……我……”
她的眼眸一暗,耍无赖般的趴在桌面,将自己埋起来,“我困了!想睡觉。”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脚步声停止,虽看不见,苏宁雪却能感受到他伫立在桌前,凝望着她。
那双眼里是什么呢?
被枕边人背叛的失望、悲痛……
多年所念在实现之时,被挚爱毁掉的愤怒……
她是他的妻,是他的意中人,怎能不知他所想?
他想要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流离。
他想要保住汉室江山,帝王坐高台。
他想要吏治清明,朝堂同僚共为天下谋。
他所想在此刻都已实现,至于挟天子以令诸侯,汉献帝是傀儡,她主朝堂,对这个自开国起,帝王搭配权臣、外戚的大汉来说,是常态。
这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挟天子以令诸侯当权臣可以,但称“公”不行。
王莽当年就是这样,先称公、在称帝……是叛臣逆臣。
而荀彧是汉臣。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可爱隔不了理想。
她都知道……
可她不开心,她不想当丞相,凭什么?大汉的江山是她稳定,统一是她实现,汉献帝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坐高台?
她没有那么爱权势,可以不当帝王,不当丞相,但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她不开心。
为何不告诉荀彧?因为说不出口。
荀彧与家族决裂支持她当济南相,助力她当青州牧,又辅佐她打天下。
她的初衷是荀彧可以自由选择脚下的路。
可……
现在得不到应有报酬的她不开心。
她起了称帝的念头,追随她的臣子,也起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反驳什么,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继续干下去,她不开心,工作的薪资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谁又能开心?
称帝,她做不到,她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人,但也不至于贤夫扶我青云志,我踩贤夫登帝位。
撂挑子,有想过……
她早就不想干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鲫,她撂挑子自然有人愿意干,可……天下英雄太多,好不容易稳定的天下,又会出现混乱。
她像一只鸵鸟躲着拖着。
她不想面对。
“对不起。”她埋首在臂窝,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哭。
荀彧的手停留在她的发顶,想抚摸却又克制住。
他重复问道:“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我没有打算说,也说不出口。”她的手指攥紧成拳,似颓废又似逼迫:“我们辞官隐居如何?”
“辞官?”荀彧蓦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落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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