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小心!”
一名张纯麾下的将尉趁着公孙瓒停马暂歇的片刻,从侧面突发一矢。那弩矢破空而至,携着尖锐的啸音,直奔公孙瓒后心而去。一直紧随公孙瓒的单经见状,急呼一声,抢前遮护,他催动胯下战马奋力一跃,拦住了那支致命弩矢。而单经的坐骑却哀鸣一声,前蹄跪倒,重重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刚才那拼命一纵,已榨干了它最后的一点气力。而其他人的战马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停下歇息,剧烈的呼吸间喷吐着白沫。
而张纯军则趁着他们歇马的空档,再次渐渐围拢上来。此时,南岸一直苦苦抵抗的郡兵也渐渐有所不支,阵型被一步步压向河边,已有士卒踉跄着退入河水。
就在此时,南岸张纯军的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高亢而独特的号角声,宛如白鹤长唳,那是白马义从独有的号角声。却是邹丹率领百余白马义从如疾风般杀至,铁蹄踏碎尘土,径直撞向张纯军阵侧翼。这支晚了一个时辰出发的骑兵,在此刻如神兵天降,自敌后撕裂阵线,直奔那面飘扬的大纛旗而来。
这支生力军突如其来的猛袭,令战场天平立时倾斜。
张纯军阵后背猝然遭袭,阵脚大乱,哪里抵挡得住。张纯见来骑直奔自己冲来,面色骤变,当即撇下部众,只带了几十亲骑拨马便走,速慌逃往东北方向。北岸的张纯军士卒遥见己方纛旗倒伏,主帅弃众而逃,情知事败,顿时战意全失,纷纷散阵逃亡而去。
片刻之后,严纲、邹丹率部清扫残敌,渡过浮桥与公孙瓒汇合。公孙瓒立于河畔,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鞭指向张纯遁逃的方向,沉声下令道:“全军听令,打扫战场,稍作休整,随我追击!”
……………………
与此同时,刘丰的涿郡曲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蒲吾令田攀侦知当搏营兵马渡过蒲吾渠向自己进军而来,竟连夜掘开了滹沱河的河堤,时逢八月,秋汛正盛,河水暴涨,蒲吾本就地势低洼,洪水如出笼猛虎,毫无阻滞地迅速泗漫了蒲吾一境数百里的平原,待水势稍退后,又留下了一片泥泽,人走都费劲,车马更是难行。
刘丰淌着没至小腿的浑浊积水,费力从黏稠的烂泥里硬生生拔出脚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环顾四周,只见茫茫泽国无边无际,远处几株树歪斜地立在泥水中,更添了几分荒凉。脚下草鞋裹着烂泥草根,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身后不远处,抛石车的木轮又陷进了泥里,任凭士卒们怎样在泥水中奋力推拉、肩扛手拽,都纹丝不动。几个兵士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满是淋漓的泥水,眼中尽是疲惫。刘丰回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望了望远处依旧一片茫茫的泥淖泽地,心中又是恨怒,又是焦灼。
恨的是田攀竟这般丧心病狂,置一县百姓于不顾,悍然掘堤放水。洪水所过之处,不少村落土坯房被大水浸泡软化,轰然倒塌,屋舍残破,沿途所见,百姓流离失所。老弱淹亡,哀鸿遍野,遍地狼藉。更可恨的是百姓们刚种下的越冬庄稼,经这一场大水漫灌,今年注定颗粒无收,生计尽毁。
急的是他在齐润那里拍了胸脯,放言三天拿下蒲吾城,结果今天在这烂泥里走了大半天,只行进了不过十余里。他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刘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对身边的战士道:“兄弟们,去附近砍些粗木和芦苇来,扎成排筏垫在车轮下!另外再挑几个腿脚利索的弟兄,往前分头探路,寻土实地硬、水浅泥少的地,避开深洼淤潭,好走车!”
他目光里透着一股执拗与愤懑:“咱们咬紧牙关加紧赶路,早日拿下蒲吾城,捉了那畜生田攀,也好给受灾受难的乡亲们讨个公道、报仇出气!”
战士们闻言,虽疲惫不堪,却也强打精神,齐声应唯。部队继续前行,直走到天黑,也只挣出三十里的路程。此时暮色四合,天色昏沉,好容易寻了一处略高的土岗,勉强扎营。战士们走的人困马乏,浑身泥泞,神倦意怠,士气低落,湿衣都不脱,一个个倒地一歪就睡了。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与疲惫的喘息。
刘丰一开始还强打精神,带人巡夜。熬到丑时,实在顶不住,靠着一辆车歇下,眼皮沉得如坠千斤。
“走火了!快救火!”
“敌袭!是敌袭!快抄家伙!”
刘丰刚闭上眼,就被这一声声炸呼惊醒,急看时,却见数百官军,摸黑杀了上来,人影憧憧,刀光闪烁,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营地边缘几顶帐篷已被点燃,火光窜起,映出一片混乱。
“敌袭!敌袭!”
“别乱!各队队率点清自己的队员,举火为验,向我靠拢!”刘丰大声命令着,他身边的一个战士也马上取下腰间的牛角号,护着刘丰来到了最近的一处篝火处而后吹响了号角。号角声低沉急促,穿透夜空,唤醒了沉睡的士卒。
突然受袭是军队败绩的常见原因,但最大的致败因素其实并不是受袭后的仓促无备,而是混乱。士卒乱跑,将尉无序,无法第一时间形成战斗力,故而失败。
当搏营的日常训练曾针对这种情况有过预案,并使将士做过反复训练,于是现在成果显现了。在听到号角声后,队率们第一时间将身边的队员收拢,然后点燃火把,随后,队率举着火把向号角声而去,队员则面向外围,倒退着跟随,既有队率向主将亮明身份,又有士兵戒备敌袭。因此,涿郡曲的战士们虽然有受惊后的紧张,但行动却并不慌乱。很快刘丰身边便聚集起了足够的兵力,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反击!”
在看清来袭的官军只有百余人后,刘丰果断下达了反击的命令。涿郡曲的战士们如醒狮般扑向敌人,刀枪并举,喊杀声震天。官军见黄巾军阵脚已稳,再打下去已占不到便宜,遂迅速撤走,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斑斑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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