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叉着腰站在火光里,看着满地的黑水,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跟小爷斗,你们还嫩了点!”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谷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巨兽在崖底痛苦挣扎。他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的药铲,拔腿就往断魂崖的方向冲去。
此时的断魂崖下,早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千年八爪金龙的根须,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巨蟒,从崖底的石缝里疯狂窜出,盘踞在整片崖壁上。那些根须粗壮得能勒断人的骨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刺尖沾着黑红色的血珠,正是被吞噬的生魂所化。王掌柜疯了似的扑在那株千年八爪金龙的主干上,他的双手早已被根须刺穿,鲜血顺着根须流淌,却依旧死死抱着树干,嘴里发出凄厉的咆哮:“我的噬魂丹!我的长生路!谁也别想毁了它!”
李承道的桃木剑,正死死钉在千年八爪金龙的主根上。符火顺着剑峰蔓延,烧得根须滋滋作响,黑烟滚滚。可这株被生魂滋养了百年的邪药,生命力竟强悍得可怕,符火刚烧断一层根须,立刻就有新的根须从石缝里钻出,将桃木剑紧紧缠住,试图将它连根拔起。
“师父!”林婉儿的声音穿透浓雾,她手持炼魂图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从崖顶俯冲而下。她的指尖还在滴血,那是自幼靠八爪金龙续命,沾染了纯善药性的血,滴在图谱上的金色符文,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扭动的根须,竟如遇克星般纷纷蜷缩退避。
“婉儿!用你的血,混合八爪金龙的叶汁,画破阵符!”李承道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麻衣已经被根须划破,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握住剑柄,不肯松手。
林婉儿应声而动,她从怀里掏出一片随身携带的八爪金龙青叶,放在掌心,又将指尖的鲜血滴在叶片上。鲜血与叶汁迅速融合,化作一种奇异的金绿色液体。她抓起液体,以指为笔,在炼魂图谱的空白页上飞快地画着。符文的线条刚劲有力,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雷鸣,崖底的浓雾,竟被震得散开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肥胖的身影从浓雾里钻了出来,正是钱算盘。他手里攥着那半卷偷来的炼魂图谱残页,眼睛死死盯着崖底的千年八爪金龙,脸上露出贪婪的光芒:“好!好啊!没想到这千年药株竟如此强悍!王掌柜,你要是识相,就把这株药让给我,我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根须猛地缠住了脚踝。钱算盘惨叫一声,身体被根须高高吊起,他手里的残页脱手飞出,飘落在地。那些根须如饥似渴地钻进他的衣袍,刺破他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钱算盘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到最后,竟连骨头都被根须绞成了粉末。
赵阳赶到崖边时,正好看到这惊悚的一幕。他吓得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咬着牙,将手里的药铲狠狠掷出。药铲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砍断了一根缠向李承道的根须。“师父!我来帮你!”
李承道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欣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峰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婉儿!破阵符成了吗?”
“成了!”林婉儿高举着炼魂图谱,金绿色的符文在纸上熠熠生辉。她将图谱猛地掷向千年八爪金龙的主干,符文脱离纸页,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树干的裂缝里。
“轰隆——”
一声巨响,崖底剧烈震动起来。千年八爪金龙的主干,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些盘踞在崖壁上的根须,开始疯狂地抽搐、枯萎。无数黑色的魂烟从根须里飘散而出,那是被囚禁的生魂,它们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化作一缕缕白光,朝着天际飞去。
王掌柜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试图用身体堵住树干的裂缝,却被那些枯萎的根须死死缠住。“不!我的长生路!我不甘心!”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李承道缓步走到他面前,桃木剑的剑尖抵着他的眉心,“你用八爪金龙炼魂害命,今日,便让这株药,收了你的孽障!”
话音落下,那些枯萎的根须突然收紧,将王掌柜拖进了树干的裂缝里。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裂缝缓缓闭合,竟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崖底的震动渐渐平息,浓雾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断魂崖上。那株千年八爪金龙,早已枯萎成灰,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枚通体金黄的种子。
林婉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种子。种子温热,仿佛还带着一丝生机。她将种子放进腰间的布袋里,轻声道:“此物本是良药,奈何被人心所污。往后,我定要将它种在正道之地,让它只救人性命,不沾半点血腥。”
李承道看着她,点了点头,眸底的阴霾散去,露出一丝释然。他想起当年误杀同门的往事,想起这些日子的腥风血雨,长叹一声:“药无正邪,人心有善恶。这世间最毒的,从来都不是药,而是人的贪欲。”
赵阳凑了过来,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眼睛发亮:“师父,婉儿师姐,这颗种子能不能种出糖葫芦味的八爪金龙?”
林婉儿忍不住笑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又胡说八道!再胡闹,就把你留在这里,陪那些根须作伴!”
赵阳捂着脑袋,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老鬼拄着拐杖,缓缓走了下来。他的眼睛依旧盲着,手里却攥着几颗鲜红的八爪金龙果。他走到三人面前,将果子放在地上,沙哑着声音道:“老夫年轻时,帮王掌柜处理过不少‘意外’的尸体,今日,是来赎罪的。这些果子,是老夫在谷外摘的,没有沾过魂气,是正经的良药。”
李承道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便留在青冥镇,用这些药,救死扶伤吧。”
张老鬼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嘴里喃喃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断魂崖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李承道、林婉儿和赵阳,背着药篓,踏上了离开青冥镇的路。布袋里的金色种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青冥镇的风波,终于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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