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迎头而下的无边杀念,看着夜十七那双泛红的眼睛,眼中那种决绝又无惧生死的眼神,那张无比坚毅的脸庞,和那嘴角泛起的一抹阴邪笑意,皇甫泰岳在这一刻,终于感觉到恐惧。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夜十七的这一剑,对他足以造成致命的威胁。
也许,他接得下,但十有八九,不死也要重伤。
他的确是非杀夜十七不可,却不曾想过,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甚至若重伤在身,损了道基,他也万万不甘。
以命相搏,甚至以命换命,非常人所能为,所敢为……
夜十七的决绝,战意的坚毅,乃是性情使然,以命相搏,却绝不是他的手段之一,而是情势所迫,无从选择。
这一剑,夜十七倾尽全力,务求与皇甫泰岳分高低,定生死。
这一份决绝和坚毅,甚至并非只为他一人。
于惊霄楼而言,安危存亡,也系于他这一剑之下。
皇甫泰岳则不然。
他只是皇族一员,皇族也并未到生死抉择的时刻。
说到底,夜十七只是一个威胁罢了。
若不是帝尊上次求到他,他此刻还在安逸地修炼,享受充足的灵源,有着莫大的威信,甚至是权力,地位。
身为皇族老辈,替祖宗基业铲除隐患,替帝尊解除困难,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却从未想到过,对手会如此难缠。
这一刻,夜十七御剑破了他的金刚拳影,皇甫泰岳已然感受到了夜十七抱定与自己一决生死之心。
皇甫泰岳一直都掌握主动,甚至带来了这么多的高手,自然是觉得胜券在握,所以他表现得狂妄自如。
说到底,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面临生死抉择。
所以,强大的杀气涌来,夜十七决绝的眼神,和那将生死淡漠的神情,令皇甫泰岳隐隐地感觉到了威胁。
一种来自死亡的威胁……
对他来说,这种感觉曾经出现过,但却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心神微颤,皇甫泰岳的战意渐弱,但作为皇族老辈的强者,他知道这一剑,自己必须要接。
而且,要拼尽全力。
于是,皇甫泰岳将心一横,双肩轻耸,周身金光迅速向其右拳汇聚。
“哼,装模作样,想死,老夫成全你。”
皇甫泰岳冷哼一声,待得夜十七与其相距只有十余丈远时,汇聚体内真元,奋力轰出一拳。
此刻的夜十七,已然与惊霄剑融为一体。
他将毕生修为凝聚于惊霄剑内,硬碰皇甫泰岳这刚猛一拳。
这一次,没有再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拳剑相碰,相较于之前一击,平静了许多。顷刻间,皇甫泰岳拳锋所发的金光便向着夜十七迎头涌去。
夜十七手中的惊霄剑,再一次被震得脱手而飞,他的护体剑罡也直接被刚猛的拳力击破。
在众人的目光汇聚之下,夜十七的身影被皇甫泰岳的拳力击中。
噗!
刹那间,夜十七便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浓重的金色拳力之下飞向远处。
见状,白鹤上人、红袍老妪,乃至是那两位武者纷纷面露喜色。
在他们看来,皇甫泰岳的这一拳,十有八九是要了夜十七的命,那夜十七,终究难敌皇甫泰岳的奋力一拳。
小怪见状大惊,心急如焚,发出一声焦急的嘶吼。
就连厉洛风也不由得紧攥双拳,但他眉宇之间却多有疑惑之色。
远处,青松真人苍眉微蹙,面容平淡,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身边二人却没有他这般沉稳。
“哎,完了。”龙川上人长叹一声。
“这……怪啊,这夜十七,怎么会……”荆雷尊者沉吟一声,似乎也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青松真人身后,圣莲仙姑见夜十七被一拳轰得口吐鲜血,身形飞去,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霄儿。”
这一拳的力道,的确过于刚猛,万钧之力,可崩山岳,好在惊霄剑替夜十七承受了几成拳力,护体剑罡又削弱了几成拳力,才令夜十七留得一条命在,但即便如此,夜十七依旧被这一拳伤得极重,只觉得五脏移位,筋脉撕裂,气血翻涌,体内真元躁乱不堪,连意识都变得模糊,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心底的那份大毅力,心中的执着和倔强,令夜十七守得神魂一丝清明。
凭借着一丝清明,夜十七在飞出去百丈远,身形即将坠落之际,咬着牙,勉力稳住身形。
他再次喷出一口血,泛红的血色双眼死死地盯着皇甫泰岳所在之处,随之单手化作剑指,那被震飞出去的惊霄剑,已然黯淡无光的剑体忽然间又泛起了一抹光华。
惊霄剑发出一声轻啸,在夜十七的控御下,直奔皇甫泰岳飞刺而去。
在众人的目光汇聚之下,就是这看似平平的一剑,却从皇甫泰岳的前胸刺入,一剑穿胸而出……
剑体穿胸过,带起一柱艳红。
这一柱艳红,在白雪皑皑的冰天雪地之间,宛若绽放的红梅般刺眼。
刹时间,众人再一次地傻了眼。
甚至在这一刻,连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那皇甫泰岳,竟是不躲不避,任凭惊霄剑将他一剑击穿,而他此刻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夜十七的所在之处。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还有绝望和难以置信。
“夜十七,你……你疯了……”
这是他被惊霄剑击穿胸口之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皇甫泰岳被惊霄剑击穿胸口后,他缓缓低头,他的胸前鲜血喷射而出,而他右拳的拳套已然碎裂,他的拳上,一样涌出了艳红的鲜血。
“道兄。”
“王叔。”
“泰岳道兄。”
白鹤上人,黄袍武者等人纷纷大惊,方才流露出的喜色瞬间消失,他们相继开口呼喊起来。
龙川上人和荆雷尊者则被这一幕弄得双目圆睁,显然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连他们也没能搞清缘由。
唯有青松真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手捻须髯,对着夜十七所在之处,缓缓点头,眼中尽是赞许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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