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大半月，李不一都没有回沁离小筑。
他流连于客栈和酒肆之间，每日独自一人喝的昏昏沉沉，醉生梦死之间，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半夜的月光越来越明亮，犹如白天阴天一般，天上那两轮圆月越来越互相靠近，逐步与圆月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再过两天，三月就要开始重合，时日无多了。
镜中胡须疯长，看起来道不尽的沧桑，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
清晨叫了小二送上来一把剃刀，打了一盆水，收拾了一下，结清了客栈的费用。
便离去了。
三月当空，哪怕是白天艳阳高照，也能在天边看到那圆月的轮廓。
再次步入沁离小筑，竟然感到物是人非。
李不一沉着脸坐在书房，姬红莲紧张的站在一侧。
“参见逾少爷！”那教坊浓妆艳抹的女执事向他行礼道。
姬红莲听得这声音，根本不敢抬头看她，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怕极了这女人。
“陆执事，以后你莫要插手沁离小城之事。和祥叔明年三月回来后，他会监管着沁离小城。”
他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有抬。
那陆执事正要说什么，李不一抬头冷冷看向她，又道：“此事，我已和族中长老交换了意见。无论，我在不在这沁离小城。此事无需多言。”
他加重了些语气。
话中少见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难怪说李家五少爷虽凡胎肉体，但在家族极具人格魅力和威望。
那陆执事也才接触他，就有如此感觉。
当下也不敢有疑义，只得应再次行礼道：“是，逾少爷。若无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慢着，命牌！”
闻言那陆执事脸色一阵变换，蠕动几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敢说出什么，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姬红莲一眼，心有不甘的将七块命牌恭敬放在李不一书桌前。
躬身退出了书房。
许多仙家豪族，直系后代虽贵为嫡子长孙，但受限于天赋，修炼资质低下，在家族连一个高级执事的地位都不如。
这就是修士界的残酷之处，实力为尊。
姬红莲此刻看向李不一目光中多了些复杂的意味，他当真是一个异类。
实力为尊的修士界，像他虽凡胎肉体，三言两语压得一个化神大能如此卑微、唯命是从，当真凤毛麟角的存在。
哪怕是他是李族的嫡子。
李家千百年来多少嫡子嫡孙，因修炼资质不高，被放逐到孤山偏远的城市、坊市，分得可怜的一点家资，任其自生自灭。
姬红莲叫来了那六个侍女，在书桌前站成了一排。
见李不一脸色冷峻，心中多有不安。
“我给你们自由，帮我好好照看这沁离小筑。它是我母亲一手建造的，我不想别人糟蹋了它。”李不一说着，姬红莲将她们每人的命牌分发下去。
停顿了下，继续道：“我已经将你们从教坊移自祖地，不用在受内务府的节制。以后听从祖地和祥叔的差遣。在李家侍奉六十年后，可去掉奴籍，根据自己的意愿可以选择离去，也可以选择留下。都下去吧。”
六个侍女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命牌，还在恍惚中就被姬红莲赶了出去，仿若梦中一般不真实。
姬红莲拿着自己的命牌，在手中捏了许久，还是递给了李不一。
他并没有接过，只是轻声道：“毁去吧，人生于天地之间，当自由自在，为何要受他人的胁迫。”
说完，自顾去了卧室。
这段时间的饮酒放纵，终是感到了疲倦。
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温暖柔软的身体挤进他的怀里。
……
醒来之后，看着躺在身旁睡得安详美艳无比的姬红莲，双手捂着脸，内心全是无奈。
或许是听到了李不一的叹息，姬红莲醒了过来，一脸的娇羞，低声道：“奴家这就侍候逾少爷穿衣。”
李不一随她折腾了，她似乎少了很多拘谨，着装也换成了那年记忆中将自己捉走时的模样，红色的罗裙，很有个人的风格。
她也俨然成了沁离小筑实际的女主人，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发现，在这沁离小城和部分镜湖区域，她的权利超出她想象的大。
又过了几日，他正在洗漱，姬红莲就跟他说，有客人来了。
却是他的大哥李生雨，还有极少露面的二哥李生雪。
两人沉默在茶室喝着茶，两个侍女在一旁侍候着。走茶室的李不一当即对那两个侍女道：“出去吧。”
姬红莲本想跟进去，李不一看了她一眼，她才停下了脚步。
李不一自顾坐在两位哥哥的对面，拿起茶杯倒着茶，一饮而尽，全然当作两人不存在。
三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气氛很诡异。
还是李生雪面露些不耐烦，起身出了茶室。
李生雨无奈只得开口道：“有什么要安排的，尽管跟大哥说。”
李不一自嘲的笑了笑，道：“我走后，这沁离小筑，不要拨给别人。特别是李楼。”
“好，只要我还活着，这里永远是这番模样。”
“没别的事了。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呆。”
李生雨面露些不忍，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准备一下，明晚亥时出发。”
走到门口，李生雨突然狠狠给了负手站在茶室外李生雪一巴掌，巨大的力道将他抽飞至那小竹林中。
巨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侍卫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
只有那两个侍女和姬红莲好奇的打量。
李生雪挣扎从竹林中爬了出来，嘴角流着鲜血，一脸盛怒。
只是看见大哥面色铁青，衣袖中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在忍。
一时间，李生雪心中虽不满，但心下惧怕，还是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哼！”李生雨朝他冷冷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李家嫡长子，孤山第一天骄果然名不虚传，行事霸道，姬红莲如此想到。
这李家也当真不愧是万古修仙家族，核心年轻一辈，骨龄不过三四百之数，都跨过了化神境界。
她抚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心道，此番遭遇，虽凄惨了些，但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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