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门灌入，云娘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她的语气像在撒娇，“你进来关上门好不好？”
叶明心没有动。
云娘叹了一口气，颇为遗憾的样子：“从前我求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叶明心终于开口：“我答应过你什么？”
“好多啊！”云娘说，“我说我床边的帐子旧了，你说去库房拿就是；我说我的耳环丢了一只，你说重新配上便是；我说想念南淮的点心，你说让人去买便是……只要是我说的，你都会答应的。”
恍然间，叶明心想起来，她似乎真的同自己说过不少。
可他其实并没有听见她说了些什么，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采薇身上，想见她不高兴，又不想见她不高兴。
“你什么都说好……”云娘的声音婉转，“叶明心，你说你从来不曾喜欢过我半分，那为什么又什么都答应我？”
“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叶明心淡淡说道，“云娘，你要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不需要我花费半分心思。”
云娘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采薇的帐子旧了，我会亲自去挑她最喜欢的颜色，亲手为她换上；她的耳环若是丢了，我会陪她一起去寻，哪怕找不到，也会买来一模一样的给她；她想吃南淮的点心……”叶明心顿了顿，“我会立刻出门为她买回来。若是京城里能买到，便在京城买，若是京城里买不到，便去南淮。”
“你说的那些话，甚至都不曾在我脑中留下半分记忆。你若是问我为何要答应你，那是因为我觉得我将你带回叶府，对你而言也是一种不公，我想要补偿你。”
“不是的……”云娘的眼睛慢慢睁大，“不是的，不是的！”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叶明心，你分明也是喜欢我的！你让我住在叶府，默许我管着芙蓉院上下，让我进你的书房，还陪我一同去赏梅！你分明就是喜欢我的！”
叶明心静静地看着她：“我以为，将你带回叶府的时候，就已经同你说清楚了。”
同样的话，在将她赶出叶府的时候，他便说过，如今又说了一遍。
“不要生出别的心思来。”他重复道，“当初是我愚蠢，才想出这种法子来，平白害得采薇伤心。”
“那我呢？我就不伤心吗？”云娘喊道。
“你去书房找我的时候，同我说的是采薇的病；你请我去花园里，说的是采薇喜欢的梅花开了；至于打理芙蓉院，采薇不能劳累，你管得也算是不错，索性我便没有多问。”
叶明心平静地说：“你给我做事，我给你富足安稳的生活，我以为你也是同意的。”
“采薇……你心里只有她是么？”云娘惨然一笑，“我陪了你那么久，你难道就对我半分感情也没有么？”
“你要的太多了。”叶明心说。
云娘沉默下去，过了半晌，她开口道：“你想杀我便杀吧。”
“我不是来杀你的。”叶明心说。
“我让人抓了叶俞言，”云娘说，“要不是被你们抓住，她现在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我会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听到女儿的名字，叶明心的眉心一跳。
“为什么要抓俞言？”他忍不住问道，“她同这一切并没有关系！”
“谁叫她是你女儿呢？”云娘冷笑，“有她在，你就永远会想着戚氏！从前我曾想过，等我当真成了叶三夫人之后，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反而会一直纵着她，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等说亲的时候，再给她好好选一门亲事，毁了她的一辈子！”
“你就这样恨她！”叶明心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对，我就是这么恨她！”云娘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半晌，叶明心缓缓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我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不杀我？”云娘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叶明心，承认吧，你也有那么一丝喜欢过我，对不对？”
叶明心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我问过昨夜去许家的仵作，”他说，“仵作说你给周氏的香囊，和挂在她床角的，里面的药材分开并无效果，合在一处却有毒。”
“那些药材是你自己去抓的，你精通药理，这些年里想要害死采薇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你并没有做什么。”
“你不曾害她，所以我便也不会要了你的命。”叶明心说道，“但你知晓叶家的秘密，还想要对俞言动手，我不会任由你再胡闹下去了。”
“我会将你送到家庙里，让人在外面守着。平日里所需要的东西，会有人给你送进去，但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任何人。”
说完，叶明心转身欲走。
“叶明心！”云娘在背后大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对上了她含泪的眸子。
“我恨你。”她说。
叶明心点点头：“应当的。”
“除了许家，还有别人在打探消息。”她说，“我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但应当是宫中的。你们去依南巷里，我住着的宅子隔壁的那家男人，是他帮我传的话。”
叶明心愣了片刻：“好，我知道了。”
“要是……”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日戚采薇当真死了，你会娶我吗？”
“会，如果是她的遗愿的话。”叶明心毫不犹豫地说。
云娘呆了半晌，最后苦笑起来。
“当初真应该狠下心来杀了她啊……”她说。
叶明心又站了片刻，见她没有什么话想说了，便带上门离开了。
他回了叶家，刚换过衣裳，正要去看望一下女儿的时候，有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三老爷，”下人跪在了地上，“云娘自尽了。”
半晌没有听见动静，下人小心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三老爷站在那里，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将她安葬了吧。”
下人觑着他的神色，犹豫着问：“您想要将她葬在何处？”
“你去选个风水好的地方便是。”叶明心说，“去吧，不必来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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