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住长衫男人的阵势里,褚良玉的拳头依然像重锤一样砸过去,罗松然的骨朵锤依然刁钻阴毒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偷袭,张允桐的铁锹在月光下翻飞成一片灰影,张海金的朴刀时不时劈出一道让男人不得不侧身闪避的寒光。
几人轮流上阵,围住这男人打,不给他喘息、不给他换气、不给他哪怕半秒钟调整炁韵的时机。
可李简等人也不敢真把人逼死,毕竟这个老贼身后是否还有其他后手,那不太好说。
围而不杀,耗而不击,将其气力磨净,再一口吞掉,才是真正的稳妥。
张允桐一锹拍在男人的后腰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拍在被子里的一块湿布上。
男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嘴里终于没忍住,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沫,沾在折扇的扇面上,将那幅水墨山水染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你们…”
“拖住他!”张允桐全然不给男人说话的时间,抡动铁锹强行将其逼退,重新投入战团,“咱们所有人压住他,等继阳解决了那个鬼东西再来砍了他!雄剑是唯一能够可以不考虑其是否存有备用身躯杀死尸解仙的宝贝!等继阳那边结束,他就死定了!”
男人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变化极细微,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但李简看见了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是尸解仙活了数百年、换了不知多少具皮囊之后,依然无法磨灭的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夺舍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雄剑能杀死他们,能切断其与备用躯体藏匿的记忆信息斩断联系,一旦联系被斩断,那就代表自己转载的信息无法覆盖原主的意识,无法覆盖也只会成为朦胧的幻境,那他们就真的死了。
“不好!赶紧控住他,这老王八蛋要自杀!”李简赶紧大叫。
李简的喊声还没落地,那男人的右手已经猛地攥紧了折扇的扇骨。
男人不再管褚良玉砸来的拳头,不再管罗松然挑来的骨朵锤,不再管张海金的朴刀和张允桐的铁锹,甚至不再管李简那柄从侧翼递过来的含明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
折扇的扇骨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像一根骨头被硬生生掰断。
扇面上那幅被血染污的水墨山水从中裂开,露出扇骨中间藏着的一枚暗红色的物件。
拇指大小,形如枣核,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拦住他!”
张允桐的铁锹最先到。
锹刃横削,直取那枚暗红色物件,想要在男人将其触发的瞬间把它打落。
但男人的动作比铁锹快了半拍。
指尖在那枚枣核状物件上用力一按,暗红色的表面立刻亮起一层灼目的光芒,像一颗被点燃的炭火在掌心中跳动。
褚良玉的拳头这时候才砸到男人的后背,沉闷的一声响,像一柄重锤砸在一块朽木上,男人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朝前扑出去,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那枚物件已经被激活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枣核表面蔓延出来,顺着男人的手指、手腕、小臂一路向上攀爬,像一条条细密的血管在他皮肤表面浮现。
那光芒所过之处,男人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一层高温的火焰由内而外地烧穿了。
李简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赶紧让开,这老王八蛋要自爆!”
“哈哈哈!想杀我,呵呵呵,做梦!”
男人的笑声在夜空中炸开,沙哑而癫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狼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男人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血肉在光中变得透明,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在皮下隐约跳动,仿佛有一团火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燃烧。
李简瞳孔骤缩,本能地朝后暴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男人体内的炁韵正在以极速膨胀、压缩、再膨胀,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成漫天碎片。
“所有人后撤!”
褚良玉一声暴喝,拳头上那层淡金色的炁韵瞬间转为浑厚的土黄色,双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像一根生根的铁桩般钉在原地,双拳交叉护在胸前,周身撑开一面厚重的罡气盾。
罗松然比褚良玉更快,身形一晃已经退到了阵旗边缘,风衣下摆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那对骨朵锤已经收回袖中,取而代之的是双手快速掐出的数道法诀,将阵旗的封锁又加固了三分。
张允桐倒拖着铁锹,一步跨出三丈远,锹刃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扬起一蓬冻土碎屑。张海金拎着朴刀紧随其后,二人几乎是同时落到了罗松然身侧,刀锋朝外,呈防御姿态。
李简退得最远,脚尖在冻土上连点数次,一口气退到了付书同等人所在的位置才刹住脚步,含明剑横在身前,胸膛起伏不定,两眼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刺眼的暗红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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