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凳摆在空地中央。
邹平命人将那三道人的手腕用麻绳缚在长凳横档上,冷扫而视。
“尔等可曾知错!”
那灰衣道人并不言语,中年道人更是闭目不言,只有那年轻的道人咬牙切齿。
“尔等匹夫胆敢对我等用刑,当真是不知尊卑!若尔等胆敢对我等动手,我家师爷定然不会放过尔等小辈!”
“不知悔改!”邹平也懒得继续跟他们废话,旋即看了一眼左右将手一抬,“行刑!”
左右两旁的戒律堂弟子齐声应诺,手中那两指粗的竹制戒棍在晨光中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带着沉实的风声,不偏不倚地落在三人的后背臀股之上。
啪。
第一棍落下时,那年轻道人尚自咬牙撑着,只从鼻中挤出一声闷哼,身子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双手死死抠住长凳边缘的横档,指节泛白,像是要将那木头的纹理都捏进指腹里。
啪。
第二棍紧随而至,落在同一位处,力道比方才沉了半分。那年轻道人的肩膀猛地耸了一下,仍是没有叫出声来,却从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口气里被压碎了。
啪。
啪。
啪。
戒棍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节奏均匀,力道沉稳,像是一架被校准过的水车,不紧不慢地转着,每转一圈便有一次沉实的碰撞。
那三个道人起初还能各自用护身罡气撑着,或咬牙闷哼,或闭目不语,可打到第八九棍时,那年轻道人的膝盖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古往今来,这行刑之人必是有着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是没这重本事,又有几人能从中捞得油水?
这使用棍棒击打亦是有技巧所在。
或是打得响声如雷,表皮血肉模糊,却不伤筋不动骨,少加药剂,当夜便可出门溜达。
或是打的声响如瓮,内外筋骨俱疲,虽不致残,但已是动筋伤骨,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犹不可惜。
或是打得毫无声响,却是气劲入体,直催经脉骨断,管叫数棍之下叫的人命不在。
然,作为天师府戒律堂弟子,其手中更是有功夫傍身,每棍下去专打要穴,炁聚之所,只教得你刚气聚而不实,实而不护,形如无物。
这每棍都打得甚是阴实,没有半分藏私,倒加了几分怨怼。
李简立在府门之下,张允桐、姚策、罗松然、褚良玉四人分列两侧。
“平哥儿,给我好生的打哩,管教他们知得礼数,晓得清规,莫要将此处当他们撒泼犯野之地。”
“师叔放心,我戒律堂向来公正!”
广场边上那些看热闹的香客和游客,起初还在交头接耳,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可打到后来,那一声声沉闷的棍响像是敲在了什么不该敲的地方,人群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人悄悄收起了手机,有人别过头去不再看,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并非什么热闹可看的戏码。
二十棍下,那三人的后背都已经渗出了血迹,在浅色的道袍上洇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湿痕,像是被泼洒过一幅不成形的画。
人更是已经昏厥过去了。
邹平将这三人扫了一眼,眉头稍稍一皱,抬手止住众弟子停刑。
“取水来将人泼醒再打!”
戒律堂弟子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提来一桶井水,那水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白气,像是刚从地底深处捞上来的。
两个弟子各执一只木瓢,舀了水,不偏不倚地泼在那三人的头脸上。
水花溅开,冰冷的水珠顺着三人的发丝和脖颈淌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那年轻道人被冷水一激,猛地打了个寒噤,像是从深梦中被人硬拽了出来,眼睛尚未睁开,后背臀股处那阵还未散尽的剧痛便已先一步涌了上来,疼得他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中年道人和灰衣道人也陆续醒了,一个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迷离,像是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另一个则是一言不发地趴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青砖地面的缝隙里,像是在数着那些细碎的裂纹。
邹平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醒了好,醒了就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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