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说，”梁璐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居高临下，“你祁同伟能有今天全靠我爸。别忘了你是谁给你饭吃的人。别以为自己当了个厅长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跪在我家门前的穷小子。”
这番话够毒的。搁在以前祁同伟听了脸色一定会变。他会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紧然后又松开，把所有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
但今晚祁同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也没有隐忍。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冷静、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梁璐被这个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那道淡红色的印记。那是她今天和一个发改委的年轻副处长约会时留下的。那个二十八岁的小男人嘴甜会来事让她体验到了久违的被追捧的感觉。
祁同伟的目光在那道印记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向厨房。
梁璐以为他是去躲清净了，冷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但一分钟后祁同伟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把蜂蜜水放在梁璐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今天天干。”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留恋。
梁璐呆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杯蜂蜜水的杯壁。温热的，不烫不凉刚刚好。蜂蜜的量也是对的，两勺不多不少，这是她喝了多少年的习惯。
但今天这杯蜂蜜水的味道好像变了。
以前祁同伟给她端蜂蜜水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会加一句”老婆辛苦了”或者”喝完早点休息”。那杯水里有讨好有卑微有小心翼翼的维系。
但今天这杯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讨好没有卑微甚至没有温度。就像是一个服务员给客人端了一杯水一样，礼貌周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种变化比任何争吵都让梁璐感到不安。
她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的，但甜得空洞甜得让人心慌。她放下杯子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七年了她第一次觉得那扇门后面坐着的男人是一个陌生人。
梁璐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祁同伟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讨好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审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梁璐就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锁骨上的印记。今天下午她和那个刘副处长在一家私人会所吃了顿饭，喝了不少酒。那个年轻人在送她上车的时候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红印。
她本来以为祁同伟不会注意到。他以前从来不仔细看她的，每次回家都是低着头赔笑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但今天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他的目光在那道印记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那一秒钟里他读到了什么？
梁璐越想越心慌。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什么事？”祁同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梁璐斟酌着措辞，“你今晚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祁同伟的声音依然平淡，“在看文件。你早点休息吧。”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祁同伟打开了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梁璐，目光平静如水。
“梁璐，”他叫了她的全名。七年来他很少这么叫她，以前都是叫”老婆”或者”璐璐”，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和讨好。
“你今天穿的那条裙子领口有点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下次出门记得把领子拉高一点。四月的京州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说完他关上了门。
梁璐站在书房门口浑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他不仅看到了锁骨上的印记他还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闻到了她头发上残留的红酒味。他是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不是她能想象的。
但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了她一句话，下次出门记得把领子拉高一点。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我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但我不在乎”。
还是”你的那些小把戏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又或者是一种更深层的含义，“你不配让我生气”。
梁璐靠在走廊的墙上腿有些发软。七年了她第一次在祁同伟面前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是怕他打她骂他，祁同伟从来没对她动过手。她怕的是那种被看透了的恐惧，被一个她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男人看透了底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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