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正不怕影子斜。
祁同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高育良这辈子说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他自己影子斜不斜他心里没数吗?跟赵立春之间的利益输送,跟赵瑞龙之间的裙带关系,哪一件拿出来都够纪wei喝一壶的。
但这就是高育良。他永远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两袖清风的学者型官员,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至于做出来的事那就另说了。
“高书ji说得对,”祁同伟点头附和,“不过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如果新书ji真是上面派下来的,那说明上面对汉东的现状不太满意。这种情况下咱们光做好本职工作可能不够,还得主动做一些让上面看得到的事情。”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比如呢?”
“比如反fu。”祁同伟压低了声音,“新书ji来了肯定要抓几个典型立威。与其让别人抓不如我们自己先动起来。抓几个小鱼小虾表表态度,总比被动等着强。”
这番话说到了高育良的心坎上。前世沙瑞金来汉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fu,抓了赵德汉抓了丁义珍,然后又把矛头指向了赵瑞龙。高育良之所以被动就是因为他没有提前布局,没有提前”牺牲”几个小棋子来换取大局的稳定。
现在祁同伟把这个思路提前抛出来,就是在帮高育良布局。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同伟啊,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从长计议。”
“那是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定还得高书ji您拿主意。”
“嗯。”
高育良又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他开始觉得今天的祁同伟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祁同伟在他面前总是带着一股子急切,急着表现急着邀功急着证明自己。但今天的祁同伟说话做事都透着一种从容,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这种变化让高育良既欣慰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吴惠芬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了。“你们俩聊什么呢?茶都凉了。”
“聊工作,”高育良笑了笑,“同伟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
“那当然了,”吴惠芬给两人续上热茶,“同伟可是你带出来的,名师出高徒嘛。”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高育良摆摆手,“去做饭吧,中午同伟在这儿吃。”
“好嘞,我做了红烧狮子头,同伟爱吃的。”
吴惠芬笑着去了厨房。祁同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吴惠芬。
这个女人是他在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暗子。
八年前他从公安大学毕业分配到了省厅,那年高育良还是吕州市wei书ji。毕业聚餐上他喝多了,在饭店门口吐得一塌糊涂。是吴惠芬把他扶到车里,给他擦脸喂水,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酒醒之后他记得吴惠芬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同伟,以后叫我一声干妈。你这个干儿子我看好。高育良那边我帮你看着。”
干妈。
这个称呼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背后的含义。它不是客套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契约。一种建立在 mutual trust 基础上的长期同盟。
吴惠芬为什么要帮他?因为她需要一个在体制内有能力的年轻人来巩固自己在高育良身边的地位。高育良身边从来不缺人,但缺真正能用的人。祁同伟就是吴惠芬选中的人。
而祁同伟为什么接受这个关系?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在高育良面前替他说话的人。枕边风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汇报什么表态都管用。
八年来这对”干妈干儿子”的关系一直保持着低调而稳定的运转。高育良知道吴惠芬对祁同伟有好感但他不知道”干妈”这个称呼的存在。在他的认知里祁同伟是他的学生是他一手提拔的人,跟吴惠芬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这就是信息差。在体制内信息差就是最大的武器。
饭桌上的暗棋
中午十二点,饭菜上桌了。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碟花生米。吴惠芬的手艺不错,几个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高育良从酒柜里拿了一瓶茅台。“今天周末喝两杯。”
“高书ji我腰不好医生说不能喝酒。”
“少喝一点没事,”高育良已经给他倒上了,“茅台活血化瘀对你的腰有好处。”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不是喝不喝酒的问题。高育良是想在酒桌上试探他的底线。酒这个东西一喝多了嘴就容易松,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想说的话几杯下去就全倒出来了。
高育良最喜欢在酒桌上观察人。他觉得一个人喝醉之后的样子才是最真实的。
但祁同伟的酒量他心里有数。当年在缉毒队的时候他喝一斤半白酒还能开车追毒贩。今天这顿饭他最多喝三两,绝对不让自己的脑子有任何迷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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