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的眼睛里开始有泪光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梁家要是聪明的话,”祁同伟继续说,“就该在这段时间缩起来。别出头别惹事别让任何人抓住把柄。你爸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别因为你一个人的糊涂把他的老本赔进去。”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走回了书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了那份材料。
“你早点休息吧。”
梁璐站在书房门口愣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了。
祁同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到客厅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梁璐哭了。
七年来他第一次听到她哭。
以前不管他们怎么吵怎么冷战梁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赢的那一个。她是梁家的大小姐她是施恩的那一个。她有什么好哭的?
但今晚她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她和祁同伟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爱情所以不存在什么伤不伤心。
她哭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看透了被掌控了的恐惧。一种发现自己从主宰者变成了被主宰者的恐惧。一种发现自己在这段婚姻里其实什么都不是的恐惧。
七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的主宰者。直到今晚她才发现那个她以为永远跪着的男人其实一直在默默看着所有人的底牌。
他知道她在外面见了谁。他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背景和前科。他甚至知道那个人去年被审计署查过的细节。
这些信息不是一个”腰不好在家养伤”的人能够掌握的。除非他一直在暗中布局。除非他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广。
梁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那杯蜂蜜水是祁同伟在她回来之前就倒好的。跟往常一样两勺蜂蜜温水搅拌。
但她今天喝不下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杯蜂蜜水也许不是关心。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跟感情无关跟态度无关的机械性的习惯。
就像他对她的一切。
不是爱不是恨不是在乎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
这种认知比任何愤怒和冷漠都让她感到绝望。
因为习惯意味着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到连让你恨你的力气都不想花。
梁璐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口。凉的。涩的。不好喝。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那杯凉了的蜂蜜水里。
她哭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要去找她父亲梁群峰。她要把祁同伟今晚说的所有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父亲。然后让父亲来判断接下来梁家应该怎么办。
她不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从小到大她都是按照父亲的安排来生活的。嫁祁同伟是父亲安排的,在汉东大学当老师是父亲安排的,就连她在外面的那些”小动作”也是在父亲默许的范围内进行的。
周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祁同伟坐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关于汉东省近五年职务犯罪案件统计的内部报告。这份报告是他让办公室的人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上面记录了所有涉及厅级以上干部的案件情况。
他在找规律。
前世沙瑞金来汉东之后抓了一大批人。赵德汉、丁义珍、刘新建、陈清泉、肖钢玉。这些人落马的顺序和时间节点他前世都经历过。但现在他需要从这些案件的数据中找到一些前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谁是最先被查的。谁是被牵连的。谁是主动投案的。谁是被同伙供出来的。
这些信息在将来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因为他需要知道在沙瑞金的清洗名单上谁是可以争取的谁是一定要倒的。
书房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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