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一直就这么厉害只是以前在装?
梁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细节。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久,祁同伟还在基层派出所当所长。有一次她回娘家跟父亲抱怨祁同伟没出息,梁群峰当时说了一句话。
“璐璐你不懂。同伟这个人是条龙。他只是还没有遇到让他腾飞的风。等风来了他会比你想象的飞得更高。”
她当时把这话当成了父亲安慰她的客套话。
但现在她开始重新审视这句话了。
风来了吗?
沙瑞金的到来就是那阵风吗?
“梁璐,”祁同伟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我是真的在提醒你。赵家要倒了。这不是猜测这是确定的。倒的方式和规模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那你呢?”梁璐的声音很轻。“你跟赵家的关系那么深你怎么办?”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钟。
“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管好你自己管好你哥。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梁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新做的法式美甲是她今天下午在商场里做的。花了一千八百块。
她忽然觉得那些美甲看起来很可笑。
在赵家要倒沙瑞金要来田国富要查的大背景下她还在做美甲还在外面跟小男人约会还在喝红酒。
她就像一个站在即将沉没的船头涂口红的女人。
“同伟,”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退路?”
“我没有退路。”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有前路。”
“前路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梁璐站起身来。她的腿有些麻了坐太久了。
“我回房了。”
“嗯。早点睡。”
梁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着祁同伟。他已经在翻那份报告了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同伟。”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同伟停下了翻页的动作。他没有抬头。
“梁璐,”他的声音很低,“这个问题你现在问已经太晚了。七年前你让我跪在你家门前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梁璐的身体晃了一下。
七年前。
那个下午。
祁同伟跪在她家门前膝盖流着血。
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心里想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你看那个男人多爱我。他愿意为我跪。”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那个跪着的男人也许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他跪的不是她。他跪的是梁家的权力。他跪的是自己的前途。
而当他的前途不再需要梁家来支撑的时候他就不再跪了。
所以他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梁璐走出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她回到卧室换了睡衣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祁同伟今晚大概又要睡书房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祁同伟说的那些话。赵家要倒了。沙瑞金要来。田国富要查。管好你自己管好你哥。别出乱子。
这些话像一颗颗钉子扎进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梁璐忽然想起了她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父亲梁群峰还在吕州当副市长。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客厅里亮着灯。她走过去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放着一杯酒和一摞文件。
父亲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恐惧。
她当时不理解。父亲是副市长。吕州市的二号人物。他有什么好怕的?
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在体制内越往上走越害怕。因为你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你手里的权力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成为将来清算你的证据。
父亲当年的恐惧和她今晚的恐惧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掌控的恐惧。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恐惧。
梁璐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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