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号是给汉东所有的干部看的。它的意思是我不是来拆台的我是来做事的。但同时它也在暗示另一层意思——我连陈岩石都去看了你们其他人的底细我还能不清楚?
这就是沙瑞金的手段。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前世祁同伟没有看懂沙瑞金的手段。他以为沙瑞金是一个温吞吞的书生,不像赵立春那样雷厉风行。所以他大意了,他以为可以继续在沙瑞金眼皮底下混日子。结果沙瑞金出手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这辈子不会了。他已经看清了沙瑞金的套路。沙瑞金是一个先观察后出手的人,他到了汉东之后不会马上动刀子而是会先花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摸清楚情况。等他摸清楚了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目标。
而祁同伟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在沙瑞金的目标名单上。
不但不在目标名单上还要成为沙瑞金的助力。
怎么成为助力?
靠证据。靠他手里那些关于赵瑞龙赵开元和整条经济犯罪链条的证据。这些证据就是他的投名状。他把投名状交给了田国富田国富会转交给沙瑞金。沙瑞金看了这些证据就会明白一件事——祁同伟不是赵家的人,祁同伟是可以用的人。
这就够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季昌明推门走了进来。他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五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跟祁同伟的关系一直不错,两个人在政法系统共事多年彼此都很了解。
“祁厅,有个好消息。”季昌明一进门就笑着说。
“什么好消息?”
“陈海从广东寄的荔枝到了。”季昌明把手里的一个泡沫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箱新鲜的荔枝,个个红彤彤的带着枝叶,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这小子在那边过得挺滋润的,还惦记着给我们寄水果。”
祁同伟拿起一颗荔枝剥了壳放进嘴里。甜,真甜。荔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那股清甜的果香让他忍不住又剥了一颗。
“陈海那边什么情况?”
“好着呢。”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并案摸到了福建那边的线。原来郑三炮的走私网络不只是在潮汕和吕州之间转,还有一条线通到了福建那边。福建那条线的中转站也是赵开元的人在管。”
“赵开元。”祁同伟嚼着荔枝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对。陈海说他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赵开元通过港汇实业和福建的中转站进行了至少三年的走私活动。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在三个亿以上。”
三个亿。
祁同伟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数字加入了他的证据清单里。之前他掌握的赵开元的涉案金额大约在两亿左右,现在加上了福建那条线的三个亿就是五个亿。五个亿的走私加上洗钱和资产转移,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赵开元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而赵开元一旦倒了赵立春就等于断了一只胳膊。
赵立春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瑞龙在汉东搞经济,小儿子赵开元在香港搞洗钱。两条线一条在明一条在暗。明的这条祁同伟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暗的这条现在也被陈海捅了出来。赵立春的左右两臂都被砍了他还拿什么跟沙瑞金斗?
“季检,陈海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后天。我让他别急在那边多待一天把最后的手续跑完。”
“好。让他回来之后直接来我这里报到。我有些材料需要跟他对接。”
“没问题。”季昌明拿起一颗荔枝剥了吃。“祁厅,沙书ji今天到了。你不去接机没事吧?”
“没事。腰疼。”祁同伟拍了拍自己的后腰。膏药的味道从衣服底下透出来冲鼻得很。
季昌明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那股味道。“你这膏药味儿够冲的。真伤着了?”
“老毛病。阴天就犯。”
“那你悠着点。别逞强。”
“知道。”
季昌明吃完荔枝拍了拍手站起来。“行那我走了。陈海那边有新的进展我随时跟你通气。”
“好。谢谢季检。”
季昌明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祁厅,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沙书ji今天下午三点要在省wei会议室召开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通知了高育良李达康和几个厅局的负责人。你不在名单上。”
“我知道。”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该请我的时候自然会请我。不急。”
“也是。”季昌明笑了笑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把剩下的荔枝一颗一颗地剥了吃。甜得发腻,但他停不下来。陈海从广东寄来的荔枝,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事实——陈海活着。陈海安全地活着。他不在京州不在那个路口不在那辆渣土车的行驶路线上。五·一三那场车祸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前世陈海躺在病床上三年没有醒过来。他的妻子守了三年头发白了一半。他的儿子从小学上到了初中每个周末都会去医院跟爸爸说话。侯亮平从北京赶来守在病床前流了多少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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