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他又开口了，“最后请教一个问题。”
“说。”
“您觉得我在汉东应该走到什么位置？”
裴一泓想了很久。
“你的位置不在汉东。”他最终说。
祁同伟愣了一下。
“汉东是你的棋盘但不是你的终点。”裴一泓的语气变得深远了一些。“你在汉东做的事情沙瑞金看在眼里裴一泓看在眼里中枢也看在眼里。等汉东这盘棋收官了你应该走出去。去更大的棋盘。”
“更大的棋盘？”
“你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你的专业能力过硬履历完整又有办大案的经验。等汉东的事情结束了你可以考虑调到公安部或者中政委。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祁同伟沉默了。
公安部。中政委。
这两个地方他前世想都不敢想。前世他一辈子被困在汉东，从基层到省厅再到孤鹰岭，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省。
但裴一泓给他指出了一条新路。
一条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这条路很长。”裴一泓说。“但你有时间。你才四十七岁，干到退休还有十几年。这十几年里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在汉东这盘棋上表现得有多好。”
“我明白了。”祁同伟端起酒杯。“谢谢裴叔。”
“别谢我。”裴一泓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倩倩。”
裴倩倩在对面翻了个白眼。“爸您能不能别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不推你推谁？”裴一泓笑了。“你要是不把他带回来我能跟他坐在这里喝酒？”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小楼的餐厅里回荡着。窗外玉泉山的松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钟声，那是山上寺庙的暮钟。
祁同伟喝完那杯酒，酒液入喉温热而绵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把铜钥匙的位置。钥匙在布料下面鼓起了一小块，看不见但摸得到。
这把钥匙的分量他已经掂清楚了。
它不只是一把储藏室的钥匙。它是一张入场券，一张通往更高权力层级的入场券。有了这张入场券他就不再是汉东的一个地方干部了，他变成了一个有中枢背景的人。
这个身份的转变比任何升迁都重要。
因为在中国的政治生态里，能力决定你能做什么，但背景决定你能走多远。
前世他有能力但没有背景，所以他走不远。这辈子他两者都有了。
午饭吃完之后祁同伟跟裴一泓又聊了一会儿。聊的不是政治而是一些家常。裴一泓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有没有什么爱好。祁同伟一一回答了。他说他喜欢跑步每天早上跑五公里，喜欢看军事类的书，喜欢吃辣的但胃不好不敢多吃。
裴一泓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自律的人走得远”就起身去午睡了。
老人家每天中午都要睡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裴倩倩送祁同伟出门。
两个人走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松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玉泉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翠。
“师兄。”裴倩倩挽着他的胳膊。“我爸喜欢你。”
“我知道。”
“他不容易喜欢人。”裴倩倩说。“他在中枢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的人精了。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能让他笑两次已经很难得了。”
“两次？”
“第一次是你说你是过河卒的时候。第二次是你说你不拱高老师的时候。”
祁同伟想了想。“你爸笑的点不一样。第一次笑是因为他欣赏我的野心。第二次笑是因为他欣赏我的底线。”
“野心加底线。”裴倩倩总结了一下。“这就是我跟我爸推荐你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推荐我的？”
“很早。”裴倩倩说。“从我在汉东的调研材料里看到你的名字开始。我去查了你的履历查了你的案子查了你在公安系统的口碑。查完之后我跟爸爸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爸，汉东有个人值得关注。’”
祁同伟笑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关注我？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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