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沉默的收场
维修工程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完成了。墙面被重新粉刷,电路接通,水管不再漏水,所有表面问题似乎都得到了解决。然而这种仓促的修复,像一层薄薄的脂粉,掩盖不住底下的瑕疵。
夏侯北站在新房子里,手指划过光滑的墙面,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那些被匆忙掩盖的问题,迟早会再次暴露出来。但此刻,他选择了沉默。
林雪薇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能开始装修了。”
夏侯北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电箱前,打开面板看了看。里面的线路杂乱无章,显然只是为了临时接通,根本没有按照标准重新布线。
“北,”林雪薇轻声说,“算了吧。我们已经耗不起了。”
夏侯北转过身,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这段时间的无形压力让她瘦了一圈,眼下的黑眼圈即使用粉底也遮盖不住。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先装修吧。”
决定妥协的那一刻,心中某种东西仿佛断裂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装修公司很快进场了。工头老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在查看完全屋后,他把夏侯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夏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吧。”
老陈指着几处刚刚维修的地方:“这些修补都是表面文章。特别是电路,负载大一点很可能再出问题。我建议趁装修,全部重新弄一遍,否则以后更麻烦。”
夏侯北苦笑:“全部重做要多少钱?”
老陈估算了一下:“至少多加两万,主要是电路改造和部分防水重做。”
两万。对已经捉襟见肘的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当晚,夏侯北和林雪薇又为此发生了争执。
“两万就两万吧,总不能拿安全开玩笑。”林雪薇说,“我找我爸妈先借点。”
“不行!”夏侯北反应激烈,“我们已经妥协了那么多,不能再往里投冤枉钱!”
“那你说怎么办?明知有问题还装作看不见?”
争吵没有结果。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无奈的折中:只做最必要的电路改造,其他问题以后再说。
装修开始后,新的麻烦接踵而至。物业规定装修时间为工作日上午8点到12点,下午2点到6点,周末完全禁止施工。这大大拖延了进度。
更让人恼火的是各种“管理规定”:材料运输必须使用物业指定的电梯,每小时限用15分钟;建筑垃圾必须由物业统一清运,费用是市场价的两倍;所有装修人员必须办理出入证,每人收费50元...
每次交涉,物业人员都彬彬有礼地引用相关规定,让人无处反驳。但夏侯北注意到,这些规定执行得并不公平——有些业主似乎能获得“特殊关照”,材料运输不受时间限制,垃圾清运费也打了折扣。
一天下午,夏侯北提前下班来到工地,正好撞见工头老陈在给一个物业管理人员塞红包。
“这是干什么?”夏侯北厉声问。
老陈尴尬地解释:“夏先生,没办法啊。不打点一下,咱们的材料进不来,垃圾运不出去,工期耽误不起啊。”
那个物业管理人员见状,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事多久了?”夏侯北压着火气问。
老陈支吾着:“都这样...行业惯例。您别介意,这点小钱我们能处理,不会额外收费的。”
夏侯北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环节,逼着人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加入这个肮脏的游戏。
周末,南宫燕来看装修进度。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这进度太慢了!薇薇都快临产了,总不能孩子生在租的房子里吧?”
林雪薇确实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加快进度的原因之一。
“妈,没办法,物业规定太多。”林雪薇替丈夫解释。
南宫燕冷哼一声:“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明天我找他们经理谈谈。”
果然,周一物业就突然“宽松”了许多。材料运输时间延长了,垃圾清运及时了,连办理出入证的速度都快了。
夏侯北心里明白,这又是南宫燕动用了某种“关系”的结果。他本该感激,却感到一种屈辱——在这个系统里,正常渠道走不通,唯有靠关系和潜规则。
一个月的装修在磕磕绊绊中接近尾声。看着新家渐渐成型,林雪薇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她兴致勃勃地挑选家具,布置婴儿房,规划着未来的生活。
夏侯北却越来越沉默。每次看到妻子开心的样子,他就不忍心告诉她那些被掩盖的问题和付出的额外代价。
一天晚上,两人在新房里监督最后的工作。工人离开后,林雪薇兴奋地拉着夏侯北在各个房间转悠。
“这里放我们的床,那边是宝宝的摇篮。书房你的书柜我已经看好了,那个阳台可以放一把摇椅,下午晒太阳最好...”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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