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清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铂金公馆地下车库的感应灯无声亮起,映照着夏侯北那辆擦洗一新的黑色奥迪A6。车身光洁如镜,倒映着车库顶棚冰冷的金属管道。他将最后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盒塞进宽敞的后备箱——进口儿童维生素、给父亲的按摩仪、给母亲的羊毛围巾,还有几大盒印满外文、色彩鲜艳的进口零食和一套价格不菲的合金工程车玩具。礼盒堆叠整齐,像一座小小的、精致的堡垒。
林雪薇牵着穿戴整齐的夏阳走过来。她一身剪裁利落的浅驼色羊绒大衣,配同色系高领毛衣,黑色长靴纤尘不染。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勉强。夏阳则像个小小的王子,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羽绒服,帽子上缀着毛茸茸的球,小皮鞋锃亮。他好奇地看着后备箱里的玩具盒子,小脸上写满兴奋。
“阳阳,上车了。”林雪薇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她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儿子的头,将他安置在后排宽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仔细扣好五点式安全带。座椅柔软舒适,包裹性极好。
夏侯北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他今天也刻意收拾过,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像绷紧的弦。车子平稳地滑出车库,汇入城市清晨稀疏的车流。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的寒意。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夏阳在后座摆弄着一个会发光发声的智能机器人玩具,清脆的电子音效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车子驶离城市,高楼大厦迅速被抛在身后。高速路两旁是冬日萧瑟的田野,灰黄一片,偶尔掠过几棵光秃秃的树,枝桠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暖气很足,与窗外的荒凉形成强烈反差。林雪薇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沉默着。夏侯北几次想找些话题,瞥见她略显疏离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将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些。车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远离城市而逐渐凝滞,只剩下夏阳玩具发出的单调声响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下了高速,转入省道,路况开始变差。柏油路面被重车压得坑坑洼洼,车身开始颠簸。夏阳被晃得有些不舒服,小脸皱了起来,手里的机器人也掉在了脚垫上。林雪薇俯身捡起玩具,柔声安抚:“阳阳乖,快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尘土飞扬的路边小店和骑着三轮车、裹着厚厚棉衣的行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后一段是狭窄蜿蜒的盘山乡道。路面铺着碎石和泥土,被来往的农用车压出深深的车辙。奥迪底盘低,夏侯北开得异常小心,车子像船一样在坑洼间起伏摇摆。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窗外掠过的山景,是冬日特有的枯寂。灰褐色的山岩裸露,草木凋零,偶尔几丛耐寒的荆棘挂着零星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缩。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在山峦之上。夏阳被颠得晕车,小脸发白,蔫蔫地靠在座椅上,不再玩玩具。林雪薇一手护着他,一手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窗外满目的荒凉和尘土,唇线抿得更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和……疏离。
当那辆光洁锃亮的黑色轿车,如同一个突兀的、格格不入的金属甲虫,缓缓碾过卧牛山村口那条被泥水、积雪和牲口粪便混合冻结的土路,停在张二蛋家那扇歪斜的木板院门前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正在村口老槐树下缩着脖子晒太阳、抄着手闲聊的老汉,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叼着的旱烟袋都忘了吸。几个拖着鼻涕、脸蛋冻得皴裂的孩子,原本在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此刻也猛地刹住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畏惧,死死盯着这个会发光的“铁盒子”和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放大了车内的疏离感。
夏侯北深吸一口山里冰冷的空气,率先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混合着冰碴和泥泞的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开始搬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林雪薇也下了车,脚下昂贵的小羊皮靴子立刻陷进松软的浮土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试图震掉靴帮上的浮尘,但褐色的泥土已经顽固地沾了上去。她小心地避开车轮旁一滩半融的、颜色可疑的雪水,这才拉开后车门,解开夏阳的安全带,将他抱了出来。
寒风立刻裹挟着泥土和牲口棚特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夏阳猛地打了个喷嚏,小身子缩了缩,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而“肮脏”的环境——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光秃秃的树枝、泥泞的地面、还有那些穿着臃肿破旧、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陌生人。他本能地将小脸埋进母亲带着香水味的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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