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的路线，沿着京城的中轴线而行，自承天门出，经皇城，到大明门，再一路前往国子监。
游街的队伍慢悠悠地挪到了京城最热闹的街口。
林向安端坐马上，脸都快笑僵了，正机械地朝两边拱手。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人群：
“哥哥！这儿！看这儿！”
林向安闻言，顺着声音抬头，只见酒楼二楼的栏杆边，妹妹林嘉月正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
她身旁，赵泽和郑佑正笑得欢，俩人探着脑袋，一边比手势一边冲他挤眼。
再往旁边看，林桥、王和信、宋桐、李周等人也都聚在一起，几乎把整间包厢窗户占满。
林向安忍不住失笑，微微抬手朝他们那边回了个礼。
下一瞬，只见林嘉月扬了扬手。
“哥哥，接着！”
一个东西破空飞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接，手里顿时一沉。
低头一看，竟不是香囊、手帕，也不是花。
而是格物坊出品的最新款小孔明锁。
那木头打磨得光滑细腻，榫卯精巧，若是解开后里面的机关，会自动弹出一面刻有格物二字的小旗。
林向安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那俩损友果然在上头憋着坏笑，一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得意神情。
之前林向安曾和郑佑随口提过，可以找有影响力的人，替“格物坊”打广告。
没想到他倒记得牢，竟把自己给“用上”了。
周围百姓也看见了，传来一阵好奇的嗡嗡声：
“咦？状元郎接的啥东西？”
“看着像个木疙瘩？”
“难不成是宝贝？”
林向安干脆不再避讳，顺势将那鲁班锁举高，笑着朝酒楼方向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哈哈！状元郎举着那玩意儿向我们招手呢！”
郑佑用胳膊肘捅了捅赵泽，笑得前仰后合。
人群见状更是炸开了锅：
“瞧见没！状元郎喜欢那东西！”
“那好像是‘格物坊’的巧工木玩！”
“状元郎都爱玩，那定是好物！”
“明儿我也去买一个，让我家小子开开窍！”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向安听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一手握着那枚小木锁，继续策马向前，穿过阳光与人潮。
仿佛连那风声里，都多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
斜对面的茶楼包间里，窗户只开了半扇。
徐言恭与李景昌坐在窗边，正好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楼下人潮沸腾，彩花飞舞。
林向安骑在马上，神情镇定，从容拱手，偶尔抬眸一笑，竟与对面茶楼上的人相视而笑——那是郑佑与赵泽。
这一幕落在徐言恭眼里，连口中的茶都变得又苦又涩。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呵，”他嘴角一扯，语气里透着几分酸意，“咱们这位状元爷，还真是到哪都能风生水起。这游街夸官，硬是被他弄成了格物坊的招牌场子。”
李景昌没接话，只静静望着街对面。
他看到郑佑拍着栏杆大笑，看到赵泽一脸与有荣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曾几何时，站在那个包厢里，与他们一同笑闹看热闹的，是自己和徐言恭。
“当初若是我们……”
话说一半，李景昌又咽了回去。
当初赵泽家势微，他们两人因为家族立场的缘故，先是疏远了赵泽，后来又连带与林向安生出隔阂。
那时的他们，只觉得林向安不过是攀附权贵、借势上爬之辈。
谁能想到，他转头和郑佑把格物坊做得风生水起。
如今更是状元及第，压过杨道一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徐言恭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郑佑畅快的笑容，心里那点后悔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
他闷声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现在是天子门生，状元及第，我们……我们算什么呢？”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喧嚣与荣耀。
那热闹是他们的，与自己再无关系。
半扇窗户，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他们心里都明白，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楼下震耳的欢呼声，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
中午时分，游街的队伍终于抵达孔庙。
一踏入庙门，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在外。
鼓乐声止，香烟袅袅，气氛从热烈转为庄严肃穆。
侍从引领着三人穿过泮池、石桥，直往大成殿而去。
殿前，其他的新科进士已提前到达这里。
今日的主祭人，正是状元林向安。
他将代表全体新进士向至圣先师行礼、进香、献酒、诵读祝文。
榜眼彭仁、探花李岩分列左右，作为陪祭人，协同完成祭礼。
其余所有新科进士按照名次，整齐地排列在三人之后。
钟鼓齐鸣，香烟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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