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看着萧嫣然苍白的脸，看着金万年扭曲的巨蟒之躯，手心捏了一把汗。
他想冲上去帮忙，但柳师师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等着。
他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雏形领域，看到了那片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也看到了萧嫣然眼底那一抹绝不后退的决绝。
敖汐站在赵晏身后，捏着他衣角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她冰蓝色的眸子看着萧嫣然的背影，看着那朵正在燃烧五十多种古火的莲花，看着那片虽然不断缩小却依然死死撑着的雏形领域，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在火焰中屹立不倒的身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终于。
暗金色巨蟒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它的身体在火焰中逐渐透明，逐渐消散，逐渐化为虚无。
金万年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下降，一点一点地熄灭。
巨蟒消散，金万年的本体从火焰中跌落出来。他的蟒袍已经烧成了灰烬，身上多处焦黑，气息萎靡到极点。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竖瞳中的光芒已经涣散，嘴角挂着血丝，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他抬起头，看着萧嫣然。那双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竖瞳中，此刻只有恐惧和不甘。“你……你到底是谁？”
萧嫣然看着他，收回了手。火莲缓缓消散，雏形领域也随之收入体内，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但那股灼热的气息依然残留着，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个看不惯你的人。”她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转过身，朝赵晏走去。
走了两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抬手擦掉，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她挺直的脊背，都看到了她从容的步伐，都看到了那身红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没有人知道她受了多重的伤，没有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所有人只知道。
她赢了。
她赢了金万年，以雏形领域碾碎了他的金蟒缚天域，以五十多种古火击溃了他的金蟒真身。赢得干净利落，赢得让人心服口服。
周围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压抑的、低沉的议论声。
“赢了……她真的赢了……”
“半步八品，击败了尊者三重天的金蟒尊者……这简直不可思议！”
“五十多种古火！她的雏形领域！她操控了五十多种古火，还赢了！”
“她不是人！她是妖孽！是怪物！”
“人族的顶级天骄，难道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少年大帝？”
有人低头，有人沉默，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金鳞蟒族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但在场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那个红衣女子用实力证明了，她有资格踩。
赵晏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萧嫣然，心中暗暗吃惊。
五十多种古火，一片已经初具雏形的领域。
他离开东荒的时候，萧嫣然才融合了几种古火？
这才多久，她已经收集到了五十多种，不仅融合了它们，还在半步八品就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雏形领域。
这份天赋，这份毅力，这份对火焰的掌控力。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东荒萧家的小丫头了。
她长大了，强大了，有了自己的路，有了自己的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之约，好像就在这段时间了。
他离开东荒之前，和萧嫣然约定过，三年之后，在东荒，在赵家，她会等他。
现在三年之约快到了。
赵晏莫名有些发虚。
赵晏看着萧嫣然走向自己的背影，红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过后的余烬，依然炽烈，依然耀眼。
他的心情很复杂。不是嫉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着一只雏鸟终于展翅高飞的欣慰，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把她护在身后的怅然。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呼唤那个神出鬼没的小东西。
“派星。”
片刻的沉寂后，那道俏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哥哥，叫我干嘛呀？”
“萧嫣然现在……应该不需要我保护了吧？”赵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半步尊者斩杀三品尊者，这种战力，就算放在整个中洲，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撮了。”
派星嘻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小得意。“还行吧。短时间之内，确实不需要哥哥操心了。不过她现在的路还长着呢，五十多种古火听起来很多，但距离真正的‘万火’还差得远。等她集齐万火的那一天，这天下鲜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促狭。“对了哥哥，三年之约，你准备好了吗？”
赵晏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心虚在这一刻被派星精准地戳中了，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额头，不疼，但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你说，”他斟酌着措辞，“我是赢好，还是输好？”
派星没有立刻回答。赵晏知道她在等他的下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服派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偏向输。三年之约，等了这么久，而且这么正式。嫣然她……就算跟我有交情，这种时候也绝不会放水。她那个人，你越是跟她亲近，她越不会手软。我要是想赢，怕是要拼老命了。”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萧嫣然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眼底的冷意，那嘴角意味深长的笑。
“而且，我觉得她憋着一股气。不只是对我，还有对……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派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赵晏的心里更加没底了。
“到时候看咯。”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赵晏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知道派星一定在偷笑，一定在心里编排他到时候狼狈的样子。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作为哥哥的尊严，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君莫愁呢？她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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