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万里之外的虚空中探出。
那手掌通体暗金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古老的法则纹路。
它跨越了空间,跨越了距离,将千万里的路程压缩成一步之遥,朝着这座小城、朝着这条街道、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碾压而来。
手掌尚未落下,那股威压已经将整条街道压得塌陷了下去。
青石板碎裂成粉末,两旁的房屋轰然倒塌,地面出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它要灭杀那几个人。
它要将那四个胆敢伤害它血脉的人,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柳师师没有回头。
但她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了那只从天而降的暗金色巨掌。
她抱着赵晏,双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将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不让他看到那只手掌,也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她伸出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那一缕细如发丝的灵魂力,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它从无形化为有形,从一缕化为一片,从一张网化为一道墙。
一道将那只暗金色巨掌死死挡在身外的、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墙。
巨掌拍在那道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因为它不是在空气中传播的,而是在灵魂上共振。
像两块大陆在相撞,像两片星河在交汇,像两个世界在碰撞。
整座小城都在剧烈颤抖。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但墙没有碎。
柳师师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她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赵晏,她的脚步没有后退一步。
她将那道墙推了出去,连同那只巨掌一起,推向了虚空,推向了远方。
巨掌在虚空中消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
街道上,那股让人绝望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天空恢复了颜色,大地停止了颤抖,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柳师师低下头,将嘴角的血迹擦掉。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除了萧嫣然。
萧嫣然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那道在她记忆中永远挺直的、永远从容的、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脊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柳师师收回了灵魂力。
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依旧淡然,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抱着赵晏,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着城外疾掠而去。
萧嫣然紧随其后,红色的身影如同一抹燃烧的晚霞。
敖汐跟在最后,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前方那几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她们消失在了天际。
几乎是她们消失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空。
那是一个老者,身量极高,比金万年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蟒袍,袍子上绣着九条金鳞蟒,每一条都栩栩如生,在风中张牙舞爪。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容却不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每一道皱纹都是一道剑痕,每一根白发都是一缕剑光。
他的眼睛是竖瞳,暗金色的,像是两颗燃烧的恒星。
他的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想要跪下的冲动。
金鳞蟒族唯一的至尊——金九幽。
传说他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传说他在最后一次闭关中被心魔反噬,魂飞魄散。传说他的尸体被葬在金鳞蟒族的祖地深处,再也不会醒来。
但他活着。他活着,而且比百年前更强。
那股若有若无的、从他体内散发出的法则波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骨子里感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臣服。
金万年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父亲……”
“废物。”金九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扎进了金万年的心脏。“连几个小辈都拦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金万年的身体在发抖,但他不敢辩解。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金九幽没有再看他。
他闭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神识铺天盖地地扩散出去,瞬间覆盖了方圆万里。他在找那几个人,找那道比他还要强大、还要精纯的灵魂力。
他找到了。
那道灵魂力的主人,那个白衣女子,那个抱着一个青年、身后跟着两个少女的白衣女子。他的神识锁定了她们,锁定了她们的气息,锁定了她们遁走的方向。
但就在他准备追踪的瞬间,那道灵魂力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暴烈,直接切断了他的神识锁定。
金九幽睁开了眼睛,竖瞳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个白衣女子的灵魂力,竟然比他还强。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是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尔等跑不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道暗金色的法则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空中交织、旋转、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法阵。
那是金鳞蟒族的追踪秘术——金蟒追魂。
以血脉为引,以法则为桥,无论对方逃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法阵中央,渐渐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身影。
一个白衣女子,一个红衣女子,一个蓝发少女,还有一个被白衣女子抱在怀里的青年。
金九幽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杀意,正要催动法阵。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从远处飞来,不是从虚空中走出,而是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是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从亘古到如今,从未离开过。
那是一个老者。
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脚踏祥云,口衔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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