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说出来，除了带来深深的伤害、可能彻底摧毁他们之间现有的一切之外，别无益处。
毕竟，他们和姬无心当初的约定也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先完成那件最重要的事...
杀掉姬无心，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挣脱枷锁，不仅仅是为了告慰所有受害者，也是为了帮唐颖梨报仇，也是为了...斩断姬无心可能继续利用这个“局”伤害唐颖梨、或达成其他邪恶目的的任何可能。
然后，在那之后...
他将不再逃避，不再隐瞒...
他会将那尘封了十几年、沾满血泪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唐颖梨...
届时，他将任她处置...
无论是愤怒的复仇，是冰冷的唾弃，是永远的怨恨，还是法律与道德的审判……
他都会全然接受...
这是他欠她的...
欠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
欠她这十几年承受的丧亲之痛与孤独成长的...
他会担下这一切因果！
这个决定，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它没有消除他内心的痛苦与愧疚，反而将其转化为一种更沉重、更明确的责任。
像一把悬于头顶的审判剑，时刻警醒着他！
警醒他——
他该和唐颖梨保持距离了...
所以，唐颖梨这段时间以来的感觉并没有错，并不是她敏感了...
而是姜淤泥真的变了...
不是在行为上，或是他在与唐颖梨的相处上有什么变化...
是他的心变的，想法变的...
这并不是姜淤泥刻意的，这是无意识的...
实际上，他与唐颖梨相处时，甚至比以往更加用心了...
这或许，也是他能想到的，对于自己、对于唐颖梨、对于那些逝去亡魂...
最“公正”的一个交代了...
由懈豸神念赋予的“审判”特质，似乎不仅仅作用于外界，也开始作用于他自己的内心。
他审判了自己的过去，判定了自己的罪，并为自己“量刑”...
秋日的阳光，缓缓移动，掠过他沉静的脸庞，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却照不进他眸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痛苦、决意与孤独的黑暗。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其内心深处，某个关乎最终命运的决定，已然如金石般铸就，不可更改。
他在等待...
等待手刃姬无心的那一天...
也等待...审判降临于自身的那一天...
这大概，也是他能为自己这充满罪孽与血腥的人生...
所能做的、唯一还有点意义的事情了...
……
夏历二零八七年十月一日。
华夏一百六十八周年华诞。
晨曦初露时，闽城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智能全息旗帜在每栋建筑的外立面上缓缓飘动，那红不是单一的颜色——从黎明时分带着露水清光的浅绯，到正午时分耀眼的朱砂红，再到傍晚时分沉淀着温暖的金红，全息技术让每一面旗帜都仿佛有了生命，随着日光流转而变化。
三坊七巷的老街里，百年榕树上垂下的不是根须，而是千万条细密的彩色光纤维。
孩童们在光丝下玩耍，老人们坐在翻修过的明代石凳上，聊着大夏的千年历史。
海峡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成为巨大的画布。
上午九时，那里开始播放华夏百年历程的全息影像：从黑白照片里走出的先驱者，到彩色画面中升空的空间站，再到如今极具科技感的先进城市。
影像在玻璃上流淌，倒映在闽江水中，虚实交错间，整座城都浸在历史的荣光与未来的期许里。
大街小巷弥漫着复杂而和谐的香气。老字号“永和”鱼丸店门口排起长队。
第三代传人林师傅的手像有魔法，一捏一挤，雪白的鱼丸便跳进翻滚的骨汤里。
江滨公园的草地上，年轻父母铺开野餐垫，孩子们在一旁追逐打闹。
青春校园中，一群大学生正在排练，他们的歌声顺着江风飘散：
“这山河已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秩序井然，那么充满希望。
如同盛世该有的模样...
而同一时刻，闽城以东，一百二十海里外的公海上空。
气象卫星显示那里只有一片寻常的积雨云，雷达扫描返回的数据是“无异常”。
但若有人能站在云层之上，以肉眼直视那片区域，便会看见——
一道身影！
一道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丝毫的速度，撕裂云层与海面之间空气的身影。
它没有乘坐任何飞行器，没有穿戴任何推进装置。
只是那样“存在”于空中，以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蛮横前冲。
身影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现实本身在抗拒这种存在，却又无力纠正。
身影下方，海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一道深谷。
海水向两侧翻卷，露出下方数十米的黑暗，又在身影掠过之后轰然合拢，激起两道数十米高的白色水墙。
而水墙尚未落下，肇事者便已在数公里之外。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后方传来巨浪落下发出的“轰隆隆”巨响。
其本身连突破音障本该产生的爆鸣都没有发出，似乎被某种力量吞噬、消解。
只有寂静的、暴力的、不容置疑的接近。
那身影的方向，正是指向闽城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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