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轩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移开，再次投向下方废墟中那对相互搀扶的身影。
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矛盾与深深的担忧...
指令的内容昭然若揭，正是针对刚刚为这座城市流尽鲜血、濒死突破的姜淤泥...
几乎与此同时，在另一侧高空，气息如同冰山般冷冽的周霄云，似乎也接收到了来自国刃的信息。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那张如同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冷峻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唯有那双仿佛绝对理性、冷静的眼眸，其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光芒。
他没有像钱轩睿那样显露出明显的担忧或矛盾。
作为常年驻守广城、以超远程狙杀与绝对冷静着称的伪神。
他更习惯于将一切情绪内化，以最理性、高效的方式执行命令。
只见他缓缓地、平稳地转动脖颈。
那双能洞察纤毫、锁定万里的眼眸，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便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与弥漫的烟尘。
精准无比地锁定住废墟中姜淤泥和唐颖梨所在的具体位置。
最后如同最冷酷的探针，牢牢地、毫无偏移地钉在了姜淤泥身上。
紧接着——
他那只握着【湮灭】枪械、稳定得如同与手臂融为一体的右手。
随着目光的锁定，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平稳的速度调整着枪口所对准的方向。
暗银色的枪身在漆黑的夜色中流转着冰冷而致命的金属光泽。
枪口，那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孔洞，随着周霄云手臂微不可察的移动。
最终不偏不倚地、稳稳地指向了下方废墟中，那个身受重创、正被唐颖梨搀扶着的姜淤泥。
没有杀气外溢，没有能量波动，唯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与“精准”，配合着那柄曾让梼杌都感到威胁的【湮灭】枪口。
带来了一种远比咆哮与怒喝更加令人窒息、更加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仿佛被死神的目光轻轻拂过脖颈...
废墟之上，正勉力支撑着姜淤泥的唐颖梨，似乎心有所感，娇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空。
当她看到远处那道持枪而立、枪口隐约指向此处的身影时...
银眸之中，刚刚因劫后余生而生出的一丝微弱光芒，瞬间被更深的冰冷与惊悸所取代。
姜淤泥也是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夜空。
其实身受重伤的他已然不具备这样的感知能力了，但奈何那枪口是瞄准他的...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生死危机...
……
废墟之上。
硝烟未散，血腥味与焦土气息混杂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钱轩睿宽厚的背影，如同坚实的壁垒，挡在虚弱不堪的姜淤泥和满眼担忧的唐颖梨身前。
他直视着十米外那道持枪而立的银白身影，声音清晰而笃定，试图为身后的战友辩解。
“周前辈，贫道和弥兄早就相识，并肩作战多次。”
“弥兄绝非暗夜之人！他与那些不受控、疯狂的兽变者截然不同！”
十米外，周霄云的身形却如同冰雕，纹丝不动。
微弱的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和那柄暗银色的【湮灭】枪械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钱轩睿的话语只是吹过枪口的微风。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谁说了都不算。” 周霄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录入程序的指令。
“如今他能够兽变，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与暗夜之间存在着不为人知、需要彻查的关系，这也是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断。”
“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将他带回去，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根据调查结果定夺。”
他的话语简洁、平静，不带有太多的个人情感。
只是站在绝对理性的角度执行任务和评估风险。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湮灭】那深邃的枪口，自始至终，都精准而稳定地对准着姜淤泥的眉心。
没有一丝颤抖，没有半分偏移，如同用精密的卡尺丈量过距离。
姜淤泥半倚在唐颖梨怀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但那双因透支而显得疲惫的眼眸，却平静地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神力去做一丝防御。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纯粹、源自法则层面、甚至触及因果锁定的致命危机感。
正牢牢缠绕在他的意识深处——周霄云是真的会开枪的！
只要他稍有异动，或者国刃中命令变更，周霄云或许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唐颖梨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攥紧姜淤泥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钱轩睿亦是眉头紧锁，欲要再次开口争辩——
“我只是在按国刃的要求在执行任务。” 周霄云预知了他们的反应，平静地打断，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你们对我说这些，没有用。”
“关于他对国家的潜在威胁等级、过往经历的真实性、以及兽变本质的评估……”
“自有更专业的部门和更高权限的人员去负责。”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姜淤泥身上扫过，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
“而正因为他此前在国刃记录中并无明显异常，方才也确实拼死阻挡了那头凶兽，为城市争取了时间，减少了伤亡...”
“因此，国刃下达的指令才是‘控制’，而非‘直接击杀’。”
这番话说得冷酷，却也是事实。
正是姜淤泥之前的奋战，以及此前的“正常”，为他此刻赢得了“调查”而非“处决”。
“所以，” 周霄云的枪口依旧稳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让开吧。”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京城一趟，接受审查与评估。”
“一位身份存疑、且能兽变的伪神级存在...这不是儿戏...”
“这其中蕴含的风险与不确定性，我们都承担不起，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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