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姜淤泥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呼吸在刹那间停滞，胸膛里心脏狂跳的巨响淹没了外界一切声音。
却又在下一秒被某种酸胀的、汹涌的洪流狠狠攥紧，刺痛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灼热席卷四肢百骸。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纯粹而炽烈的情感。
那里面蕴含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也无法辜负的东西...
可带她一起走，只会害了他...
姜淤泥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字：“我…”
“你说过…” 唐颖梨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有着千钧之力，“不会再丢下我了…不是么...”
这句话，将姜淤泥还想要说的、关于劝说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
而此时，北方天际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清晰，危险正在迫近。
最终，所有的挣扎、无奈、担忧，都化作一声沉沉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下一刻，他手臂收紧，有力地圈住少女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随后不再犹豫，不再停留、不再回头。
足下虚空轻踏，周身金光再次迸发，比来时更加璀璨。
流光裹挟着两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长虹，不再留恋地遁入深邃的虚空。
朝着远方，极速掠去...
……
越南边境，密林深处。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边境连绵的山峦。
三道身影犹如鬼魅，静静蛰伏在一处能俯瞰下方山谷与远处华夏桂城方向的高地阴影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压抑的躁动。
“姬无心，” 梼杌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砂石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与不耐。
“今晚，最好是能有所收获。本座的时间，不是用来陪你玩这种猜谜游戏的。”
它庞大的身躯即便收敛了气息，也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身旁，姬无心一改往日的不屑一顾，他认真道：“大人，这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呢？”
“这分明是盛宴开启前，最值得期待的开胃小菜。”
另一侧，穿着华丽、周身隐隐有火焰流转的狻猊嗤笑一声，语气充满嘲弄：“大人可不屑于陪你过家家。”
“事实上，那个叫姜淤泥的小子愿不愿意为暗夜效劳，根本不重要。”
“再过不久，等大人的实力更进一步，整个世界都将笼罩在暗夜的阴影之下。”
“未来是属于‘兽’的纪元！”
“一个伪神级，螳臂当车罢了。”
“更何况...” 它暗金色眼眸流露出敬畏，“饕餮大人也已经苏醒了，大势已成，无人可逆！”
姬无心笑着接口道：“当然，大势无人可逆。人类文明注定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只是，在这盛世降临前、好戏正式开场前，我们何不先欣赏一段精彩的前戏，增添几分乐趣？”
“不然等待的过程，岂不是太无趣了些呢？”
“大人，你说是吧？”
他的目光投向华夏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预期的混乱与挣扎。
梼杌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瞥了姬无心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响。
但并未再出言反对，算是默许了这场“前戏”。
狻猊见状，饶有兴致地看向姬无心。
“不过，你又怎能笃定，国刃会派人去追杀他，而他又会选择从桂城离开华夏？”
姬无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沉吟道：“推测而已，去年国庆，梼杌大人现身闽城，展现出隐隐超出伪神级的力量。”
“给予闽城难以估量的重创。此事之后，国刃对我们暗夜的忌惮必已深入骨髓。”
“姜淤泥的兽变、越狱大概率会让他们将成为惊弓之鸟。”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类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害怕了...恐惧会让他们失去部分理性，做出最‘安全’的选择。”
“他们不会放任姜淤泥这个‘不稳定因素’离开，甚至加入暗夜，增强暗夜实力。”
“伪神级对我们来说，或许已非决定性力量，但对国刃，每一位都是擎天巨柱，损失不起，更‘资敌’不起。”
“所以，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拦截、追杀姜淤泥，无论死活...”
“至于为何笃定姜淤泥会从桂城离开...”
姬无心指向南方：“因为离开湖城后，若要最快脱离国境，同时考虑追击压力。”
“沿西南方向经桂城边境出境，便是遭遇拦截最少、路径相对最短的选择。”
梼杌沉闷的声音响起：“本座记得，那闽城不是在湖城附近？何不走那里？还有广城，亦是出海通道。”
狻猊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姬无心笑了，笑容里带着对人性的洞察。
“因为闽城有他的朋友驻守。”
“以那小子的性格，绝不会将祸水引向朋友，更不愿让朋友因他沾染‘叛徒同党’的嫌疑。”
“至于广城...” 他摇摇头，“常年有伪神级坐镇，硬闯的话，风险极高。”
“所以，综合考量，桂城几乎是他唯一，也是最佳的选项。”
狻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分析。
但它仍好奇道：“即便如此，涉及多方抉择，变数许多。或许国刃并未全力追杀，他仍可隐匿国内。”
“不，其实选择并不多，只要国刃派人追杀，我觉得那小子从这里离华夏的概率占99%。”
姬无心目光锐利，眸子中的神色闪烁不定，似在算计。
说罢，还不待狻猊询问他为什么。
气息如同亘古山岳般的梼杌，忽然抬起了巨大的头颅，猩红的兽瞳穿透重重夜幕，锁定了远方的天际。
它低沉的声音带缓缓响起：“你说对了，他们...来了。”
姬无心和狻猊瞬间收敛了所有散漫，目光如电，齐齐投向北方那漆黑如墨的天际尽头。
在那里，有细微却激烈的能量扰动，正隐约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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