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姬无心的话语，姜淤泥脚步一顿。
前者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仿佛终于等到了预期的反应。
“国刃把你身边那些朋友的亲人，都‘请’到了京城，其中自然包括那小胖子的父母。”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国刃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们吧？”
“或者认为国刃绝对不敢动他们吧？”
姜淤泥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当它被姬无心如此直白地揭露时，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姬无心不给他细细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没错，华夏律法核心是罪责自负，不搞株连。”
“我想，国刃现在大概还不会明目张胆地撕破这层脸皮，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到了他们认为‘迫不得已’的时候，到了真的需要杀鸡儆猴的时候...”
“或者需要某些筹码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的时候，谁又能保证呢？”
“更何况，以国刃的能力，想让某些人过得生不如死，或者干脆‘意外消失’，那太简单了。”
“而且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哪怕知道了，又能如何？”
姜淤泥沉默了。
他之前并非完全忽略这个隐患，只是潜意识里不愿相信国刃会做到如此地步。
换作是暗夜，他一定会考虑到这一层...
姬无心的话，像一根毒刺，扎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让他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你不信，” 姬无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补充，“你可以现在就去问问那胖子。”
“看看国刃最近有没有给他传递过某些‘暗示’或‘压力’。据我所知...国刃应该是有所动作了。”
“那胖子没有和你说吗？这倒是出乎意料地重情重义呢...”
他微微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海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深邃而诡异的眼眸。
他看着姜淤泥，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哲理的嘲讽与洞察：
“小鬼，人的本质都一样，都是丑陋的，没有例外。”
“如果有，则证明条件还不够。”
“行恶的时候，也不过是‘堂而皇之’与‘藏头露尾’的区别罢了。”
说这话时，姬无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邪魅笑容。
随后，他目光灼灼，看向姜淤泥。
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灵魂深处那些关于信任、正义与光明的脆弱信念。
他心中默念道：
也许很快，你也会看透这世界拙劣的本质，然后厌倦这一切，直至堕入黑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礁石。
片刻，姜淤泥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已经被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他看向姬无心，声音平稳得可怕：“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如果唐颖梨的神力真的被国刃废掉...”
“不是更能激发我对国刃、对所谓‘正义’的憎恨，从而更有可能如你所愿，彻底堕入黑暗吗？”
“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
姬无心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毫不作伪的赞许，甚至轻轻拍了拍手。
“不愧是我最感兴趣的‘实验品’。”
“你说得对，按照常理，那样的发展确实更能催化你的转变，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像盯住猎物的毒蛇：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你会死在那里。”
“你会死在京城，死在国刃伪神的围攻下，死在救人的路上。”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可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
姜淤泥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理由，若是换作别人说出来，他会觉得荒诞不经。
这代价和风险未免太高。
这无疑是以身入局，暗夜的人前往京都城、国刃的大本营，稍有不慎都会被留下来...
但如果是姬无心...
他做出这种决定，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正常...
然而，能完全信任他吗？
显然不能。
姬无心或许真的不想让他现在就死掉，但唐颖梨，恐怕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甚至...他肯定更希望国刃做出伤害唐颖梨的行为。
可是，除了与姬无心合作，他还有选择吗？
钱轩睿的父母还在国刃手中。
即便钱轩睿目前还没有和他提过这事。
即便钱轩睿仍然愿意帮助他。
他也不能再接受钱轩睿的帮助了...
姜淤泥心中这般想着，姬无心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诶，不过，说个题外话。”
思绪被打断，姜淤泥平静地看着他，眼眸中杀意依旧。
“小鬼你说，这个局会不会是唐颖梨联合国刃，特意为你设下的？”
闻言。
姜淤泥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瞳孔猛地收缩。
见此，姬无心笑了，那笑容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异而危险。
他摆了摆手，缓缓转身。
“真期待啊，二月二号那天，会发生什么呢...”
“诶，姬无心...”
姬无心身后，姜淤泥的声音忽然响起
“要我说，是你眼里只有丑陋，从不是人性如此。”
“是你在阴暗中看阴暗，在光明中找阴暗、湮灭光明，然后自以为是地说全世界都是阴暗的。”
“不觉得很可笑吗？”
闻言。
姬无心的身形猛地一顿，他蓦然转身。
“你说什么！”
姜淤泥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他，平静道：
“我说你在自欺欺人...”
“你那自娱自乐的行为在我眼里看起来很可笑，听不懂吗？”
姬无心没有生气，只是眯着眼看着他。
片刻。
“自娱自乐、自欺欺人，是么...”
姬无心再次转身，朝远处走去。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随着声音消散，姬无心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姜淤泥看着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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