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梨同样抬起手腕。
那双刚才还盛满温柔的银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凝重。
她抬起头,看向姜淤泥。
姜淤泥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只有一种早已准备好的、终于等到的平静。
“该来的...”
姜淤泥望向西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际,喃喃道:
“还是来了...”
唐颖梨轻轻颔首。
然后,他们的身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卖糖人的老伯揉了揉眼睛,总觉得刚才似乎有一对年轻人站在他的摊前。
可再一看,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
他摇了摇头,继续搅动手中的糖浆。
老街依旧热闹。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这片热闹的人间烟火,即将迎来什么...
……
大夏西部,国界之外。
夜幕如墨。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只有五道正在急速逼近的、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气息。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能够感知的极限。
但他们没有隐匿,没有掩饰,甚至刻意将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气息如一座正在移动的血肉地狱,朝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碾压而来。
为首那人——远古四凶之首,饕餮。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一般。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身形高大,肩宽背阔。
身着一袭暗金色长袍,袍角绣着无数狰狞的兽首。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苍白,眉峰如刀,薄唇紧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眸——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立的、深不见底的暗金色。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张正在咀嚼的嘴巴,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望向他的目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威压。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开始缓慢地、扭曲地向他塌陷——
仿佛他是一切的终点,是万物最终的归宿,是无尽的、永不满足的饥饿本身。
其身后半步,是梼杌,也化作了人形。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身形魁梧如山,肩胛处隐约可见隆起的骨骼凸起,仿佛随时会有狰狞的骨刺破体而出。
他的面容粗犷,浓眉如剑,眼窝深陷,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猩红色。
眸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暴虐与疯狂。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条伤疤都像一张无声的嘴,讲述着无数被撕碎的生命。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在笑。
那是猎手即将扑向猎物的、发自本能的、最原始的笑。
后方三人,并肩而行。
朱厌。
他化作了少年模样。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甚至有些稚嫩。
其唇红齿白,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笑意。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永不停歇的火焰。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纯粹的、近乎孩童般天真的——
破坏欲!
他歪着脑袋看着远方那片即将踏入的土地,舔了舔嘴唇。
像舔一颗即将到手的糖。
夔牛。
一个瘸腿的老人。
他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拐杖。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
仿佛一个随时会咽气的、被岁月榨干了一切的老农。
他面无表情。
只是低着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瘸腿上,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狻猊。
一个华贵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锦袍,袍上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
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
他的面容英俊,蓄着精致的短须,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像某个世家的家主,正在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
但他的华贵之下,隐约缭绕着一层淡青色的、若有若无的火焰。
那火焰不炽热,甚至透着几分清凉,却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那是焚尽一切的妖火,是哪怕沾染一丝,都会被烧成虚无的、源自洪荒的业火。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灯火。
“华夏...”
他轻声念着,语气像是在品一杯陈年的酒。
“很久没来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优雅、从容、无可挑剔。
就像一只优雅的猫,在看着一群无处可逃的老鼠。
……
6分钟后。
轰——!!!
五道气息,同时踏入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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