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江城商会的三层小楼就已经热闹起来。
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口陆续停下几辆少见的小轿车，偶尔还会驶过一辆挂着帆布篷的三轮车。
车斗里坐着穿中山装、戴干部帽的商人，一个个神色匆匆地往里走。
会议室设在二楼，长条木桌擦得油光锃亮，周围摆着几十把木椅，墙上挂着“团结奋进，共谋发展”的红底黄字标语。
角落里的煤炉烧得正旺，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袅袅升空，屋里暖融融的，却挡不住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暗流。
张建国跟着王海波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见两人进来，纷纷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建国身上。
不少人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毕竟张建国年纪轻轻，在商会里算是晚辈，能让王海波亲自带进来，显然来头不小。
张建国神色自若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心里暗暗记下那些人的面孔。
这些都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做粮油生意的，有做五金生意的，还有几个是搞运输的，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最后一批人簇拥着一个瘦高个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时髦的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噙着一抹倨傲的笑，正是刘智杰的心腹刘三。
刘三仗着刘智杰家里的势力，平日里在江城的商圈里横行惯了，不少小老板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一进门，眼睛就轻蔑地扫了一圈，看到张建国时，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是认出了他，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
“哟，这不是张大学生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商会凑热闹了？”
刘三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建国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王海波清了清嗓子，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抬手压了压场面：“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正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建国身上，笑着介绍道：
“这位是张建国同学，江城大学的学生，也是咱们商会的年轻会员，他今天有个助学帮扶的想法，想跟大家聊聊。”
张建国站起身，微微颔首，将自己整理的名单和帮扶计划简单说了一遍，言语恳切，句句都落在那些贫困学生的难处上。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这事儿好啊！咱们都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帮衬帮衬晚辈是应该的！”
一个开杂货铺的王老板率先开口，脸上满是赞同。
“是啊，设立个奖学金，再提供些岗位，既能帮到学生，也能给咱们商会积点德，我看行！”
旁边几个小老板纷纷附和，眼神里透着真诚。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想要说服这些会员捐点钱，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张建国看着这些人，心里微微一暖，正要开口道谢，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哼，积德？我看是赔钱吧！”
说话的正是刘三，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一本万利，把钱扔给那些穷学生，能有什么回报？他们能给咱们带来订单，还是能帮咱们赚钱？”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刘三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他站起身，走到张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张同学是吧？我听说你在学校里挺能装的，穿着破衬衫充穷人，结果一出手就是八百块，怎么？现在是想拿商会的钱，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张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冷了几分：“刘先生，我只是想帮那些有困难的同学，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没那么复杂？”刘三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怎么不自己掏钱？你不是开了两家加工厂吗？拿出点家底来，把那些学生都包了啊！何必拉着我们一起？”
他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几个原本打算支持的老板，此刻也有些犹豫，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
张建国张了一下口，想要辩解自己到时候也会给自己的同学提供一些岗位。
但话才说出一半，自己又咽了回去。
就刘三这样的人，张建国跟他争辩一下都觉得恶心。
刘三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越发得意，他叉着腰，环视全场，大声说道：
“我明说了，我们刘家的钱，都是要花在刀刃上的，要投到生意里生钱，绝不会拿去填那些穷学生的窟窿！这事儿，我们刘家不掺和！”
说完，他扭头看向那些跟刘家走得近的老板，眼神里带着威胁：
“各位，做生意讲究的是务实，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那些老板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就是，我们跟着刘家的意思走！”
“对，这事儿确实不划算，我们不捐！”
几声附和声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张建国的心上。
他看着刘三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又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老板，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没想到，一件明明是好事的帮扶计划，竟然会遇到这么大的阻力。
王海波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刘三又将矛头对准了张建国，语气更加刻薄：
“我说张建国，你还是好好读你的书吧！商海里的事，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懂的，别到时候名声没捞着，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张建国紧紧攥着拳头，他死死地盯着刘三，眼神里满是寒意，却没有再开口争辩。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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