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辞别王海波，快步走出商会办公楼。
初春的风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凝。
王海波沉重的话语，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回建国百货，而是径直转向了建国服装厂。
厂子的大门敞着，里面传来缝纫机哒哒作响的声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一派忙碌而鲜活的景象。
张建国刚跨进门槛，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柳三。
柳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一顶蓝布帽子，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身边站着的正是穿着厂服的刘小玲。
刘小玲的脸颊微红，看到张建国，下意识地往柳三身后躲了躲，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建国哥。”柳三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尴尬。
“我……我是来找小玲的，寻思着今天厂子活儿不算忙，想陪她去街上逛逛，买两块做衣服的料子。”
张建国看着两人略显拘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眉眼间的凝重散去不少。
他拍了拍柳三的肩膀，语气爽朗：
“逛就去逛，跟我说什么客气话。下午的活儿先放放，我给你们批假，好好陪小玲逛逛，别抠抠搜搜的，该买的就买。”
柳三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建国哥！”
刘小玲也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厂长”，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像染上了初春的桃花色。
两人并肩往外走，柳三还不忘回头朝张建国挥挥手，脚步轻快得像揣了两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张建国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厂房里走去。
缝纫机的声音更清晰了，女工们手脚麻利地踩着踏板，裁好的布料堆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五颜六色的布料上，映出一片暖洋洋的光晕。
他穿过车间，径直走向办公室，刚推开房门，就扬声喊：“刘强！”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就从隔壁的库房钻了出来，正是负责服装厂日常管理的刘强。
刘强皮肤黝黑，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脸上带着一股子憨厚的劲儿，大步走到张建国面前，声音洪亮：“张哥，您找我？”
张建国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刘强也坐，随后开口道：
“刘强，我今天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刘智杰那边，怕是不会安分。”
“咱们厂子现在的规模太小，真要是对上他，根本不够看。我想趁着这阵子生意还算顺当，抓紧扩大招工，把厂子的产能提上去，早点有跟他抗衡的底气。”
他原本以为，这话一出口，刘强得琢磨一阵子，毕竟扩大招工不是小事，管吃管住还要算工钱，处处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可没成想，刘强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为难的神色，反而露出了几分喜色，一拍大腿说道：
“张哥，您这话说得太巧了！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跟您汇报呢，这事儿，我已经在办了！”
张建国猛地一愣，脸上满是惊喜：“你已经开始招了？我之前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你倒是记在心上了。”
“那是自然。”刘强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您是厂子的主心骨，您说的话，我哪能不上心？
这段时间我和黄海跑遍了江城的街巷，跟那些待业的街坊们说了咱们厂子的待遇，管吃管住，工钱月结从不拖欠，不少人都愿意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递给张建国：
“您看，这是我记的名单，已经招了三十多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壮劳力，男的能搬货裁布，女的会踩缝纫机，过两天就能来上工了。”
张建国接过本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却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刘强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办起事来倒是细致周到，难怪自己放心把服装厂交给他打理。
“好，好啊！”张建国连说了两个好字，拍了拍刘强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有这些人，咱们厂子的产能至少能翻一倍，底气也足了不少。”
刘强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语气也跟着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
“厂长，这三十多个人不算啥，还有一个工人，我寻思着，得让您亲自看一看。”
张建国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哦？什么人还得我亲自看？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您猜对了！”刘强的眼睛亮了亮，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这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怕我说不清楚，您见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也是机缘巧合才遇上的，对方也有意来咱们厂子谋个生计，只是身份有点特殊，我没敢做主，特意留着等您回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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