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快步追上张元顺，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他轻轻躲开了。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回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厨房里飘出炖萝卜排骨的香气，混着白面馒头的麦香，闻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张红月和张红梅姐妹俩端着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两人回来，连忙笑着招呼。
“哥，爹，快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可香了。”
张元顺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洗了手，坐在了饭桌旁。
他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时不时地夹一口菜，慢慢嚼着。
眼神一直飘向窗外后山的方向，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红月看出了不对劲，小声问道。
“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张元顺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张红梅也跟着说道，“爹，那你多吃点排骨，补补身子。”
说着，她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了张元顺的碗里。
旁边的何玉芳看到这个样子，忍不住的笑道。
“你们别管他，该吃就吃你们的。”
张元顺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排骨，又夹给了两个女儿。
吃完饭，张红月和张红梅收拾碗筷，端到井边去洗。
张建国给张元顺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爹，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别憋在心里。”
“我看你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担心的事？”
张元顺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洗碗的两个女儿。
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确定没人能听见，他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
“建国，我问你，你真的要让县里的技术员，来勘探咱们的后山？”
“是啊，这是好事啊。”张建国点了点头，“有县里的技术支持，咱们开发后山种药材养羊，乡亲们能赚更多的钱。”
“好事？我看是坏事！”张元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就没想过，万一那些技术员，往山里面走深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发现了那个溶洞的出口，咱们的秘密不就全暴露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烟袋锅，都因为手抖而轻轻晃着。
“要是发现了溶洞，顺着往里走，不就能找到咱们家里来？”
“要是被外人发现了，咱们全家都得遭殃，赵家村也不得安宁！”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应了？”
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张建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递给张元顺，“爹，你先别着急，喝口水慢慢说。”
“你能想到的事，我怎么可能想不到？我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张元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但还是皱着眉头，一脸不信的样子，“你安排什么了？”
“那些技术员都是县里来的，想往哪走，咱们能拦得住？万一他们非要往山里面去，你还能把他们打出来不成？”
“我当然不会拦着他们，但是他们根本走不到溶洞那边。”
张建国笑着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从咱们村子这边去溶洞，唯一近一点的路，就是悬崖那边。”
“从悬崖那边走，危险还不说，我之前咱们在那里建羊圈，不就是想把条路彻底封死了。”
“要是想从别的地方过去，就得绕到后山的最深处。”
“那边全是密密麻麻的荆条丛，还有不少陡坡和深沟，别说他们这些城里来的技术员，就是咱们村里的老猎人，都不愿意往那边走。”
“一来一回，就得大半天的时间，他们根本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张元顺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万一他们真的不怕麻烦，非要往里面走呢？万一他们运气好，真的找到了溶洞怎么办？”
“你别忘了，那里面还有暗河，要是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事情就更大了。”
“爹，你就放心吧。”张建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山里面有狼群和野猪，特别危险，他们肯定不会进去的。”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不听劝，偷偷往里面走。”
“还有点点的母亲月亮带着狼群，一直在山里面巡逻，还有金雕在天上看着。”
“只要有人靠近山谷十里之内，它们就会发出警告。”
“要是有人还敢往前走，狼群就会把他们赶出来，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溶洞。”
“还有，县里的技术员，只是来勘测适合种植养殖的地方，他们只会在靠近村子的半山腰活动，根本不会往深处去。”
“那些地方离溶洞远着呢，就算他们长了千里眼，也看不到。”
张建国一口气说完，看着张元顺，眼神十分坚定。
听完张建国的话，张元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头也渐渐舒展了。
“原来是这样，你早就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太着急了，错怪你了。”
张元顺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彻底放下心来。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胃口也好了很多。
这时，张红月和张红梅洗完碗，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父亲终于笑了，姐妹俩也松了口气。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聊着过年的安排，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温馨。
夜深了，外面刮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张建国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他想起了父亲刚才的话，想起了那个隐藏在深山里的溶洞。
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生母亲。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狼嚎。
是点点在巡逻，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张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无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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