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刚爬上树梢，村口的土路上就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颠颠簸簸开了过来，车身上印着县农业局的白漆字样，稳稳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黄三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瞅见车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拍着屁股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县农业局的周明率先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拎文件袋的干事，个个都带着公文包，一看就是来办正事的。
张建国刚修完一台抽水机，听见动静也擦着手走了过来。
“建国同志，我可算找着你了。”
周明快步上前，笑着握住张建国的手，语气里满是看重。
“上次跟你提的农机手培训班，局里正式批下来了，我今天特意过来跟你敲定细节。”
几人说着进了大队部的堂屋，周明打开文件袋，把红头文件往桌上一铺，条条框框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期培训班面向周边三个公社招生，优先收各村的年轻后生，全程免费，县里还统一配发教材和简易工具。
结业之后发全县通用的农机操作证明，以后去公社农机站干活、买新式农机，都能优先拿补贴。
不光如此，局里还额外给赵家村拨了一笔专项补贴，用来添置维修工具、整理培训场地。
村长黄三捧着文件看了又看，手都有点抖。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不光能学手艺，还能拿官方证明，往后村里的年轻人，多了一条正经出路。
黄三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念叨，“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建国，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消息顺着门缝传出去，没一会儿大队部门口就围了不少村民。
听说免费学修农机还发证，大伙都炸开了锅，当场就有好几户人家挤进来，要给自家孩子报名。
张建国看着大伙热情的样子，心里也踏实。
他留在村里搞支援，本就不是做做样子，能借着县里的政策，真真正正带出来一批手艺人，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宋莹抱着一摞本子从外面进来，听说要办农机培训班，她眼睛一亮，当即提了个想法。
“周局长，建国哥，我看培训讲义里不少专业名词，乡亲们认起来费劲。”
“不如把扫盲课跟培训班凑一块，我每天抽一个钟头，教大家认农具名称、读说明书上的字，手艺学问一起学，效果肯定更好。”
周明听完眼睛都亮了，连拍了三下桌子。
“好主意啊！一边学技术一边扫盲，两全其美！”
他转头看向张建国，语气里满是赞赏，“建国同志，你们俩这配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事我回去就跟文教局通报，咱们赵家村这个试点，说不定能当成全县的典型来推广！”
宋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嘴笑。
张建国也笑着点头，这事确实划算，既帮了村民，也让宋莹的扫盲班更有实处。
聊完培训班的事，周明又提起了农机试验田的规划，局里打算下半年推几款新式小型农机，想在各村找试点田试种测试，问问赵家村愿不愿意接。
张建国心里一动，顺势就提了山脚下的那片荒坡。
“后山脚下有片荒地，平整一下就能用，离村不远，灌溉也方便。”
“正好修条简易土路进去，以后农机进出也省事，还不占村里的好耕地。”
周明一听就来了兴致，当即让张建国带路，亲自去山脚下看了一圈。
那片荒坡虽说长了不少杂草，但地势平整，面积也够大，确实是块好地方。
他当场就拍了板，试验田就定在这儿，县里顺便拨一批碎石和水泥，帮着修条简易山路。
张建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名正言顺往后山修路，旁人只会觉得是为了试验田，谁也猜不到他真正的心思。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两个学徒和几个村民去丈量荒地。
趁着大伙在坡下画线的功夫，他绕到旁边的羊圈，跟看守羊圈的张元顺碰了头。
父子俩没多说什么，张元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暗道入口遮掩完好，洞里也没动静。
张建国又沿着悬崖边的小路走了一截，借着拔杂草的由头，检查了几处隐蔽的预警机关。
确认都完好无损，他才放心地回到坡上，继续跟大伙商量开荒的事。
有县里的政策托着，不光试验田的事落了地，连后山的防守都能借着修路、开荒的名义再加固一层，简直是一举两得。
此刻的山脚下，人群不远处的酸枣林里，赖三猫着腰躲在树后，他乔装成邻村来报名的村民，混在人群里晃了大半天，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眼看张建国风头正盛，连县里的领导都专门跑过来给他撑腰，村里岗哨也没见松懈，他心里直打鼓。
眼瞅着天快黑了，他也不敢多待，顺着小路偷偷溜回了后山的猎人木屋。
木屋里，魏彪正靠在床边磨短刀，听见门帘响，抬了抬眼。
赖三凑上前，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
“大哥，现在村里正热闹呢，到处都是人，岗哨也查得严。”
“那张建国现在就是村里的大红人，连县里都捧着他，咱们怕是不好下手。”
魏彪手里的磨刀石顿了顿，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也没想到，张建国区区一个大学生，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连县里都给他站台。
这时候凑上去，纯粹是自找不痛快。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冷声道。
“最近别下山了，隔个三五天去村口探听一次就行，先让他风光几天。”
“培训班也好，试验田也罢，总有忙完的时候。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绷紧弦。”
赖三赶紧点头应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不用天天冒险下山，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木屋重新安静下来，魏彪望着窗外的密林，指尖慢慢收紧。
他不急。
猎人等猎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夕阳渐渐沉到了山后，天边染成一片暖红色。
坡上的村民收拾好工具，说说笑笑往村里走。
张建国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连绵的山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周明带来的政策，不光是给村里送了福利，更是给他送了最好的掩护。
往后开荒、修路、巡山，全都是名正言顺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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