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赶紧迎了上去,接过牛皮纸信封拆开。
粗粗扫了两眼,他脸上的笑意就压不住了,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快步走到张建国身边,把信纸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建国你快看,王副县长明天带队,周边十几个村的村干部都来,专门观摩咱们村的集体产业。”
张建国接过信纸扫了一遍,红抬头的公文上盖着公社的公章,内容和干事说的分毫不差。
他神色平静,指尖在“农机示范村经验推广”几个字上顿了顿。
县里树了典型,观摩考察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只是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了些。
“是好事。”
他把信纸折好递回去,语气依旧平稳。
“今晚把仓库和农机站收拾利索,田埂上的土路也平整平整,别让人家来了看笑话。”
黄三连连点头,转身就张罗着去了,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围观的村民听见是县里带人来观摩,顿时又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连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当天傍晚,村里就忙活到了天黑。
村口的路扫得干干净净,连颗碎石子都难找。
仓库门前的杂物清得一干二净,农机站的各式机器擦得锃亮,连田埂边的杂草都被拔得整整齐齐。
张建国趁夜又去后山巡了一圈防线,确认铜铃、铁丝都完好无损,才放心回了家。
第二天天刚透亮,村口就站满了等候的人。
黄三换了身半新的中山装,时不时踮着脚往路口望。
张建国站在他旁边,依旧是平日里的装束,神色淡然,半点不见紧张。
大概早上八点多,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十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是观摩团到了。
车停在村口,王副县长率先从吉普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公社的干部,还有十几个穿着朴素的村干部。
黄三赶紧迎上去握手,嘴里连声说着欢迎。
王副县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张建国,语气里满是赞许。
“张建国同志,你们村的路子走得对,今天让大伙都好好学学。”
张建国微微点头,客气了两句,目光扫过后面的人群。
人群里一个黑脸膛的中年男人格外扎眼,眼神扫过村子的时候,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
他认得,那是李家坳的村支书李茂才。
早些年两村争灌溉水渠、抢救济粮,结下过不少旧怨,这人素来瞧不上赵家村的穷底子。
一行人顺着村口往里走,沿路看了农机站,又往田埂的方向去。
一路上李茂才就没闲着,话里话外全是阴阳怪气。
“啧啧,还是赵家村有福气,能拿到县里的专项扶持。”
“换我们李家坳,想买台半旧的机器都凑不出钱,哪有这排场,钱砸进去容易,就怕到时候打了水漂,成了堆没人会修的废铁。”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村的村干部跟着附和,点头的点头,叹气的叹气,话里话外都觉得赵家村是靠关系拿了好处。
黄三听得脸色发沉,好几次想开口争辩,都被张建国用眼神拦了下来。
走到连片的秧田边,张建国停下脚步,指着平整的田面开口。
“这二十多亩地,三台农机两天就全部翻完、整好了秧田。”
“换以前用牛耕,壮劳力加耕牛,少说也得半个月,还未必有这么均匀的深度。”
随行的县农技员立刻接过话头,蹲下身扒开田泥给众人看。
“机耕深度一致,土层松透,秧苗扎根快,缓苗期能短三天。”
“就这一项,秋收的时候一亩地保底多收一成粮,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周围的村干部纷纷凑上去看,看完都面露惊讶,低声议论起来。
李茂才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说增产就增产?秋后收不上来,你们还能补粮食不成?再说机器烧油耗电,算下来成本未必比人工低,纯属瞎折腾。”
张建国淡淡瞥了他一眼,当场算起了细账。
“一亩地机耕,耗油不到半斤,折算下来两毛钱。”
“牛耕得管耕牛草料,还得搭一个壮劳力一整天,折算成本五六毛都打不住。”
“再说脱粒,机器一亩地半小时完事,人工得两个壮劳力干大半天,省出的时间,多管半亩地的活都够了。”
一笔笔算得明明白白,连人工费、物料费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村干部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村能不能也买台小机器。
李茂才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肯服气。
一行人走到加工厂门口,看着屋里锃亮的脱粒机,李茂才忽然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他上前一步,当着王副县长和众人的面,朗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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