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手电白光骤然划破浓稠的黑夜,稳稳照住远处山林里藏着的那道人影。
马长贵脸上刚刚浮起的得意笑意,瞬间僵在了嘴角。
浑身皮肉骤然一紧,心底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后背窜遍全身。
他整晚都躲在山林的阴影里,安安静静看着田里的动静。
这套算计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每一步安排、每一处人手调动,都拿捏得十分周密。
他心里十分踏实,今晚这场大面积毁田的谋划,最后只会留下满地坏苗和田间病害。
旁人查来查去,只会归成天灾虫害,谁也查不到他的头上,他能安安稳稳置身事外。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一束亮得刺眼的手电光,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所有的盘算。
几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四周暗处传来,几名潜伏值守的村民缓缓走出,稳稳守住山路所有出口,把这片山林死角牢牢围死,不留半点出路。
田埂高处的张建国,目光静静落在被围堵的马长贵身上,神色平静淡然。
他早就摸透了马长贵的性子。心眼狭小,记仇好胜,一次吃亏只会藏得更深、算得更狠,表面安分只是暂时隐忍,伺机报复才是真实心思。
前些日子村里故意放缓的巡田节奏、看似松散的值守状态,全是顺着对方心性布下的圈套。
张建国心里清楚,暗处藏着的人,见不得赵家村蒸蒸日上的光景。
想要彻底根除祸根,只能顺着对方的贪心,故意留出可乘之机,等着他亲自出手、亲自露面。
他整夜压着不收网,等的不只是田里动手的闲散人员,更是躲在幕后操盘的马长贵。
夜风之中,张建国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传向四方。
“收网。”
守了整夜的杨雄瞬间精神大振,胸中正气翻涌。他手臂猛然一挥,嗓音洪亮干脆,在夜色里传开。
“所有人合围,封死整片田区!”
潜伏在田间各处的值守队员齐齐起身,数十道手电光束瞬间亮起,交错扫过百亩青苗地。漆黑的山野瞬间亮堂起来,田埂阡陌、翠绿秧苗看得一清二楚。
分散在五大片区的闲散人员,正低头忙着手里的活,专心往秧苗根部撒虫卵、喷药水。
每个人心里都踏实安稳,只想赶紧做完手里的事,拿到工钱就悄无声息离开。
骤然亮起的大片光亮、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影,瞬间让所有人慌了心神。
田间顿时响起一阵慌乱动静,有人慌忙丢掉手里的药瓶和布袋,有人抬脚就往田埂路口冲,有人急忙弯腰往密集的秧苗丛里钻,想要藏住身形。
赵家村值守队日夜巡田护村,配合娴熟、动作利落。队员们快速分区站位,牢牢守住每一条进出田块的道路,稳稳压住全场慌乱的局面,把所有作案人员当场拦在田里,一一控制住身形。
整片青苗地里,没有一人能够突围逃走。
山林边上的马长贵彻底被困在包围圈中央,前后左右全是人,没有半点腾挪脱身的余地。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脸上摆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模样。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神色从容,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装作只是夜里顺路过来观望庄稼的模样。
“夜里睡不着,过来看看田里庄稼的长势,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未免太夸张了。”
马长贵还想靠着说辞蒙混过关,他笃定自己今夜不曾亲手下地,不曾当场动手毁苗,旁人没有直接证据,奈何不了自己。
就在他故作镇定的时刻,黄三带着两名村委快步走上前来。
他手里捧着厚厚的手写笔录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连日摸排的线索,还有多名外围村民、巡岗人员的亲眼所见。
纸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连日来马长贵反复在村外山林徘徊、来回观望村里巡防规律、悄悄打探田间值守空档的全部行踪。
除此之外,队员们当场收缴的所有物件整齐摆在地上,一瓶瓶有害药水、一袋袋病害虫卵、简易撒播工具,全是众人毁田所用的现成物证,件件摆在明处。
看着眼前实打实的物证、写满线索的笔录,田里被按住的闲散人员彻底没了底气。
这群人本就是拿钱办事,和马长贵没有半点交情,谁也不愿意替旁人扛下这么大的祸事。
心里的侥幸彻底消散,纷纷张口坦白。
人群中最先有人带着惶恐高声开口。
“是马长贵找的我们!药水、虫卵全是他给的!他安排我们分五片田地同时干活,就是想让庄稼一起坏掉,让人查不出人为的痕迹!”
话音落下,其余众人接连点头附和,每个人的说辞都一模一样,句句对应笔录线索,条条贴合现场物证。
目击村民的证词、值守队员的记录、当场查获的作案物件、一众雇工的亲口供词,所有线索串成完整闭环,桩桩件件都指向马长贵,事实清楚、无可抵赖。
马长贵脸上强装的从容彻底崩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自己连日的隐忍筹谋、深夜布局、精细规划。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远程算计、不露痕迹的暗处操作,原来从头到尾都落在张建国的掌控之中。
村里所有看似松懈的防备、所有露在外面的空档,全是引他入局的圈套。
他压着性子蛰伏多日、赌上脸面和心思谋划的反扑,到头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忙。
杨雄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眼神刚正凌厉,字字铿锵落地。
“你屡次在暗处生事扰民,再三算计村里产业,蓄意糟蹋全村人辛苦种出来的青苗,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所有罪责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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