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正忙着文字改革，应该无暇顾及《田律》修订。”李明说，“而且大王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我的方案。”
“可是兄长，”李月仍然忧心忡忡，“我听说李斯在编纂《焚书令》草案，要求禁止民间私藏百家着作，独尊法家。你这《田律》中融入的仁政思想，恐怕会被他视为异端。”
李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坚定：“治国如同行医，对症下药才是关键。秦律如猛药，可治病，也可伤人。我要做的，是让这剂药既有效，又不伤及根本。”
新宇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无论如何，我支持你。技术要服务百姓，律法也该如此。”
三人的目光交汇在跳动的烛火上，殿内一时寂静。
次日早朝，咸阳宫正殿。
嬴政端坐龙椅，听着李明逐条阐述新修订的《田律》细则。李斯站在文官首位，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故臣以为，《田律》当以保民力、促农事为本。上述诸条，皆为此意。”李明结束陈述，躬身退回班列。
嬴政微微颔首：“李卿所奏，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右内史冯劫立即出列：“大王，臣以为左庶长所奏条款，多有不妥。减免田税，恐损国库；允许自选粮种，必乱农事；至于设立农事评议...更是违背秦律根本，臣请大王三思！”
几位大臣纷纷附和，朝堂上一时议论纷纷。
李斯缓缓出列，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大王，”李斯声音平稳，“左庶长所奏，看似为民，实则动摇了秦律根基。秦以法治国，以农强兵，田律乃国之根本，岂可儿戏？”
他转向李明，目光如炬：“左庶长近日思想，似乎颇受儒家仁政影响。臣听闻，左庶长府中仍私藏百家着作，甚至包括韩非真迹。不知对此，左庶长作何解释？”
朝堂上一片哗然。李明心中一震，没想到李斯会在此刻发难。
嬴政的目光转向李明，带着审视的意味。
李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回大王，臣确实研读百家，取长补短。修订《田律》，正是汲取各家精华，以期完善秦律。至于韩非真迹...”
他抬起头，坦然面对嬴政的目光：“韩非临终前，曾言‘法不可无度，度不可无情’。臣深以为然。今《田律》修订，正是践行此言。”
李斯冷笑：“好一个‘法不可无度’！左庶长莫非忘了，秦以法立国，以法强国，岂可因私情而废公法？”
“廷尉误会了。”李明不卑不亢，“臣并非要废公法，而是要完善公法。譬如新宇所制标准量器，”他示意新宇呈上量器，“统一标准，防伪防弊，这正是法治精神的体现。而《田律》修订，亦是同理。”
新宇打开木盒，将量器呈上。嬴政仔细端详着精美的铜器，特别是内部那些精细的刻度。
“好精妙的工艺。”嬴政难得地赞叹道，“新宇，这些刻度是如何做到的？”
新宇上前解释：“回大王，这是用特制的工具刻制，确保每一套量器都完全一致。臣还设计了防伪标记，在这里...”他指着量器底部一个不易察觉的印记。
嬴政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竹简上，沉默良久。
“《田律》修订，准奏。”嬴政终于开口，“但农事评议一事，暂缓施行。其余条款，交由右内史协同左庶长落实。”
李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虽然最重要的条款被搁置，但大部分保护小农的条款都获得了通过。
“臣，领旨。”
退朝后，李明和新宇并肩走出大殿。
“总算通过了大半。”新宇松了口气，“你是没看见，李斯那张脸，都快黑成炭了。”
李明却无喜悦之色：“农事评议未能通过，实在遗憾。没有农户的直接参与，《田律》执行中仍会问题重重。”
“至少是个开始。”新宇安慰道，“你那句‘法不可无度，度不可无情’，说得真好。韩非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李明望向远处，咸阳宫的重重殿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他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嬴政已经批准了李斯起草的《焚书令》草案，虽然暂时还没有正式颁布。
“只是不知，这样的进步，还能持续多久...”李明轻声自语。
宫墙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寒冬，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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