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的关帝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蒋婆子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快步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子,在左边第三块砖底下摸索了一阵。
砖是松的,一掀就起来。
底下压着几张纸条,都是之前她留下的。
蒋婆子把旧纸条拿出来,揣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新纸条——是她刚才在家里写好的,“有事相商”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几条蚯蚓爬过。
她把纸条塞进砖底下,把砖盖好,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做完这些,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往回走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回头一看,街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蒋婆子心里发毛,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靠在门上喘粗气。
“老婆子,你怎么了?”她家老头子在里屋问。
“没、没什么。”蒋婆子平了平气,把怀里的布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回柜子里。
可那手,还是抖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关帝庙不久,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子,掀开那块砖,把那张“有事相商”的纸条拿了出来。
他看了看,又把纸条塞回去,把砖盖好。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像一阵风,来过,却没人看见。
周芸娘回到家,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腿有些软。
手心全是汗。
刚才在蒋婆子家门口说的那些话,硬撑着说完了,脊背挺得直直的。
可这会儿没人看了,那股撑着她的劲儿一松,整个人像要散架似的。
可她心里是踏实的。
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盏油灯。
昨夜夜夫人来的时候,这盏灯就亮着。
那时候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又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兔子,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这会儿再看着这盏灯,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夜夫人说,再窄的路,也能走出去。
她信。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周芸娘心里一惊,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周姑娘,夜夫人让我告诉您一声,您做得很好。接下来,就看蒋婆子怎么走了。”
是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想来是夜夫人安排的暗卫。
周芸娘的心落回原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多谢”,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走得那么轻,像一阵风。
周芸娘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夜夫人说,她派了人保护她。
是真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她知道,有人在那里。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看着她,护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爹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护着她的。
出门的时候总是回头看,怕她被人欺负;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把柴刀放在床头,怕有坏人闯进来。
她爹走了以后,她觉得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去。
可现在,她不那么觉得了。
夜夫人说,她是一枚棋子。
可这枚棋子,是有人握着她的。
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是把她往亮处引。
周芸娘收回目光,回到桌前坐下。
她等着。
等着看蒋婆子怎么走,等着看那韩家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急。
夜夫人说过,这事儿要慢慢来。
她有的是耐心。
日头渐渐升高,把窗纸照得发白。
周芸娘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像一枚过了河的卒子,稳稳地站在棋盘上,等着下一步。
日头偏西的时候,蒋婆子家来了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裤褂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家老爷说了,那门亲事,不能退。”
蒋婆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可是那丫头她……”
“大概是心里委屈,想抬价。你去问问,再加一百两银子如何?”
蒋婆子愣住了。
“再加一百两?”
天爷啊!
那周芸娘还挺值钱的。
“如果她还不同意,坚持要退婚,那我怎么办?”
那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冬天的风。
“你继续劝她,劝不动也要劝。那门亲事,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们这边容不得她反悔。”
蒋婆子打了个哆嗦。
“可、可她要是死活不答应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听在蒋婆子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得她脑子里嗡嗡响。
“我家老爷说了,要是这事儿办不成,你们两个,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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